另一方面,他放心得很。
曾氏兄弟自九月初六出发以来,一直都是顺风顺水的,并没有发生任何险情。再说了,长江上自安庆、下至镇江,都在湘军水师的控制之下,谁敢动他曾家一根毫毛!长江沿线水匪也因马新贻剿匪得力而销声匿迹!
曾贞干有一分放松,他的护卫们便有十分松懈。曾贞干一回到自己船上,护卫们便也回到自己船舱内,品着佳肴,饮着美酒,一副天下太平的样子。不久,三队大船上三十来个护卫全部进入了醉乡。
二更天之后,黑沙洲沉沉睡去。三十多人分别登上三艘大船,他们向船舱里施放了一阵浓烟,船舱内的三十多个护卫睡得更沉了。岸上,十几名身穿湘勇号衣的人解开缆绳,随后,大家一齐调转船头,大船即向下游漂去,直漂至五里外的一个小洲,名叫鲫鱼洲。船刚停稳,岸上一千多人分头出动,拥向大船,不到一个时辰,鲫鱼洲上的芦苇丛中便整整齐齐地码放了一千多只大箱子。
稍后,一只小船靠近鲫鱼洲,人们七手八脚地将睡得很死的三十几名护卫抬到小船上,剥下他们的衣服,让施放浓烟的三十多人穿上。
施放浓烟的三十多人又将三队大船牵往黑沙洲,停稳。此时,已是四更天气。
天亮后,曾贞干看到大雾已经消散,江面一片澄澈,便命令船队起航。
九月十六日中午,船队航行至华阳镇,曾贞干看看即将进入江西境内,心里更加放松起来,他让船队停靠华阳镇,让几个亲随抬着自己到镇上逛了一圈。午后,曾贞干回到船队,命令船队晚上在华阳镇停泊。
九月十七日早餐后,曾贞干命船队起航。行了约三四里,护卫前来报告,说后面三个船队没有跟上来。
曾贞干觉得事情有点奇怪,他怀疑后面三队没有接到自己的命令,于是派人折返华阳镇,催促后面船队快速航行,务必于当晚赶到彭泽县。
派去的人回来禀报:“三个船队上空无一人,所有银子不知所踪!”
曾贞干听罢,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让船队就近停靠江边,命十几个护卫抬着自己直奔华阳镇。
曾贞干一条船一条船地查看,果然空无一人,船上三百万两银子不翼而飞,曾贞干一时急火攻心,一下子晕了过去。十几个护卫掐人中的掐人中,捏胳膊的捏胳膊,折腾了半个时辰,才将曾贞干弄醒。
曾贞干呆了半晌,方才醒悟过来,吩咐护卫:“快,解开一条大船,我们乘船前往下游查看!”
曾贞干与护卫乘着大船沿江而下,在靠近池州的江面上,迎面一条小船主动向大船靠近,船上人大呼:“曾提督,快救我们!”
曾贞干命令身边护卫将小船上的几个人救上来。
几个人上了大船,曾贞干才看清他们原来是丢失银子的那三支船队上的护卫。曾贞干问:“就你们几个人吗?你们怎么穿着这样的衣服?”
一名护卫说:“他们拿了银子都逃走了,我们几个不愿逃走,就一路向上游来寻提督大人。”
曾贞干迫不及待地问:“他们拿了多少银子?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护卫答道:“他们每人拿着二百两银子从岸上向南逃跑了!”
曾贞干惊讶地问:“他们每人才拿二百两银子?那我的三百万两银子哪去了?”
护卫急忙说:“提督大人,我们也说不清楚。我们一觉醒来,就在那只小船上。当时,小船好像停在铜陵城西附近的江边,有十几个手执武器的水匪,看守着我们,他们自称是杨提督部下逃散的兵勇,因不满……不满……”
护卫不敢说,曾贞干急切地问:“不满什么?”
使劲瞪大两眼,逼视着护卫,护卫不敢隐瞒,只得照实说来:“不满曾家兄弟中饱私囊的做法,所以趁着夜晚大雾,劫了三百万两白银,准备分给滞留在江淮一带的两千五百兄弟。他们让我们每人拿二百两银子回家乡,买田置地娶媳妇,那二十多名护卫每人都带着二百两银子上了岸,向南逃去,我们几个人坚持要找到提督大人,他们就让我们给提督大人带一封信。”说完,将信呈给曾贞干。
曾贞干三下两下就拆开了信,紧张地浏览了一下,又仔细看了两遍,并未发现有关财宝的蛛丝马迹。
信首先痛斥曾家兄弟贪得无厌,搜刮了两千八百万金银财宝,然后指责曾家兄弟借护送母亲之名来偷运财宝的不孝行为,最后说出了对三百万两财宝的处置办法。曾贞干气得脸色发白,嘴唇发紫,全身抽搐,护卫们一看不妙,赶紧施救,足有一顿饭的工夫,曾贞干才恢复了神志。
曾贞干咬牙切齿地说:“这帮狗杂种,若给老子逮住,老子一定要剥他的皮,抽他的筋!”
随后,曾贞干又让被救的护卫走近自己,望着他们说:“念你们对本督忠心耿耿,本督就不追究你们丢失财宝之罪了!二百两银子算什么,回去本督赏你们每人两千两银子!”那几名护卫慌忙跪下谢恩。
曾贞干一边火速飞报曾国荃。一边催促船队快速离开安徽境内。
曾国荃接到曾贞干的报告时,他已经到了湖北蕲州,他想亲自前往曾贞干处询问详细情况,又担心自己押运的财宝有失,所以,只给曾贞干一顿训斥,叫他不要大肆宣扬,而要暗中详侦此案,争取早点破案,缉拿盗匪。
曾贞干知道,九哥这么处理其实就是息事宁人、丢卒保车。为防再次发生意外,曾国荃将三批财宝合在一处,彼此照应。
五天之后,九月初六、九月初八、九月初十先后出发的三批两百多条大船终于合在一起,浩浩荡荡向上游驶去。
曾国藩接到禀报,已是丢失三百万两白银后的第七天,曾国藩倒是很赞成曾国荃的处置意见,他不想扩大事态,同时,他的内心反而轻松了许多,他觉得丢失三百万两白银可以减轻他们兄弟的罪孽,所以也就未加追究,这也为钱江等人押送一百万两银子给马新贻创造了条件。
黑沙洲夺宝后的第三天一早,石达开说:“我要去一趟三水,商量湘江夺宝事宜。”
钱江说:“你不能一个人去,一个人去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当下商定,罗三娘、张自芳跟随石达开去三水,会同易三姑、小师姐、何雅林等人展开湘江夺宝行动。
石达开说:“世坦、元合,运漕镇上的财宝就交给你们了,你们一定要小心在意!”
袁世坦、刘元合说:“三师叔放心,侄儿确保万无一失!”
石达开满意地点点头,又问刘元合:“元合,上次让你去物色一个徒弟,你做得怎么样了?”
刘元合恭敬地说:“回师叔的话,侄儿平时一直留意这件事,经过多方观察、考验,弟子初步相中了一个十三岁的小男童,他叫寇树勋,家住运漕镇东三元观村。”
石达开说:“既然如此,午饭后,我们一道去看看。”
午饭后,石达开、张自芳、罗三娘、袁世坦、刘元合、冯紫芸一行六人来到运漕镇东三元观村。村子不大,总共就三个姓氏,寇家住在村子最西头,全村姓寇的仅此一家,也就是一对夫妇带着一个小男孩。寇家东边,住着张姓四兄弟,都是从肥东迁过来的;再往东,为甘姓兄弟七人,是本乡本土人。平时三姓和睦相处,没有矛盾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