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家有十几亩良田,都是一家三口自己耕种,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也衣食无忧。
众人看寇家小男童,身材匀称,骨骼精奇,气定神闲,真是习武的好材料。众人当即与其父母言及收徒之事,其父母自是欣喜万分。
寇家就在镇边,备办拜师礼也很方便,不到半个时辰,一切备办齐整,寇树勋便拜刘元合、冯紫芸为师。
众人祝贺刘元合、冯紫芸开门授徒!
若干年后,寇树勋成为运漕镇精武第一人,也曾做下轰轰烈烈的大事,此系后话,详见《“故乡源”系列之二·漕川洪仪泰》。
次日一早,石达开、张自芳、罗三娘辞别运漕镇诸人,急速上路。他们一路上晓行夜宿,甚至昼夜兼程,十三天后便从运漕镇走到了三水琴沙岛,一场惊心动魄的夺宝大战即将拉开帷幕。
钱江、袁世坦、刘元合、水青萍、冯紫芸留守运漕。
钱江召集众人商讨与李鸿章取得联系,钱江说:“让元合送我去常州,世坦、水姑娘、紫芸姑娘留在运漕,注意守好财宝!”
水青萍说:“金戈道长,守财宝的事情就交给世坦哥哥、紫芸妹妹吧!”
钱江闻听此言,颇感疑惑,忙问:“水姑娘是否身体不适?”
水青萍淡然地说:“我曾经说过,待完成了金戈道长、李大人的重要任务后,就开始寻找一种属于自己的生活。如今,该做的大事已经做完了,我到了兑现诺言、实现心愿的时候了!”
钱江又问:“莫非水姑娘有了意中人,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水青萍不满地说:“有了意中人又能怎么样?十几年前,我就有了意中人,可是,我找到归宿了吗?没有!金戈道长,没有意中人,也可以找到自己的归宿!”
袁世坦坐不住了,他急忙劝道:“青萍妹妹,你为什么那么固执呢?上次莼妹说得很清楚,你难道就不能变通一下吗?”
水青萍语带讥讽:“世坦哥哥,我早已说过,我肯做你的婢女,也不做你的二房!想挽留我,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休了金莼姐姐!你不忍心,我更不忍心,我不忍心那么好的人受到伤害!希望你今后彻底忘了我,把你的心全部交给金莼姐姐!诸位,西来庵的清静正是我最想要的!”
大家苦苦相劝,水青萍果断地说:“我意已决,我心已死!诸位不要再劝了!”
同治三年九月二十日上午,运漕镇西来庵内,十分宁静。
西来庵主持,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尼,带着几个小尼姑,来到跪在蒲团上的水青萍身后。
老尼姑用手抚摸着水青萍那齐腰的头发,轻轻地说了一声:“多好的头发!”
水青萍的面前,站着袁世坦、水红菱等二三十人。袁世坦听得清清楚楚,这一头秀发,他十分熟悉,十几年前,当他第一次亲手抚摸这些头发时,头发还没有这么浓、这么密、这么黑,那时,略显枯黄的头发仿佛在说明主人十分辛劳,后来,等头发长得浓密乌黑时,袁世坦也不敢随便抚摸了;如今,这一头秀发就要永远脱离尘世,他不由得悲从中来,掏出手绢,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青萍看见了,但面无表情,木然地听任主持摆弄她的头发。水红菱哭了,她推着身边三个孩子,大的六岁,第二个四岁,第三个才两岁,就是钱江取名的那个孩子,叫洪俊三。
洪俊三年龄虽然最小,却仿佛最懂事一般,他蹒跚着脚步,走到水青萍面前,拉住水青萍衣角,哭着说:“大姨,不要剪掉头发,我喜欢大姨的头发!”闻听此言,二三十人无不潸然泪下,袁世坦更是哭出声来,范金莼也哭得像个泪人。
钟磬敲响,木鱼声声,水青萍的头发一绺绺地落到地上,袁世坦目不转睛地瞪着那些飘落到地上的头发,心如刀绞。
不一会,水青萍的头上泛出青色的头皮,她站起来,几个小尼姑给她披上素色的僧袍。
水青萍在主持的引导下,向诸佛顶礼膜拜。拜毕,即随主持走入后堂。
袁世坦再也控制不住了,他冲上前去,一把拉出水青萍,说道:“青萍妹妹,你别这样!”
水青萍回过头来,合掌道:“施主请放尊重些,贫尼法号‘玄坦’!”说完,回转身,走向后堂。
袁世坦分明看见水青萍两眼噙着泪花!
钱江在刘元合的保护下,赶赴常州,与李鸿章相见。
在李鸿章私人寓所里,钱江看到一个年纪四十五六岁的官员,身穿清朝二品大员官服,鼻直口方,声音洪亮,一看就是性情爽快之人。李鸿章介绍说:“新任浙江巡抚,名讳马新贻。”
见是家乡父母官,钱江恭敬地答道:“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在下不胜仰慕之至!马大人安徽剿匪措施相当得力,安徽境内水匪几乎绝迹!马大人于安徽功莫大焉!”
马新贻问李鸿章:“这位道长是……?”
李鸿章说:“年兄,他是位世外高人,号金戈道长!”
马新贻看见钱江气宇不凡,忙说:“失敬,失敬!金戈道长刚才谬奖了,马某只不过对那些为非作歹、残害百姓之徒深恶痛绝,下手确实重了一些,也许冤枉了少数好人,湘军将领、兵勇对马某都有些怨言啦!”
李鸿章说:“他们怨不得别人!年兄不要因为曾大帅与小弟有师生之谊,就自责!其实老师何尝不痛恨水匪呢,只是有心无力啊!”
钱江笑着说:“听说马大人要在浙江推行‘东南三大政’,在下敬佩不已!只是‘河工’一政,在下尚有美芹之献,不知马大人有无兴趣接纳?”
马新贻连忙拱拱手,说:“马某正为此而头痛不已,海宁、镇海一带海塘屡修屡毁,马某询访了不少人,但始终不得其法。今先生既然有妙招,马某真是喜出望外!”
钱江即献“抛桩固基”之法,马新贻欣喜若狂,.欲聘钱江为幕僚,钱江说:“在下做了一辈子幕僚,到头来都是一事无成,现在老了,没有了仕进之心,承蒙马大人错爱,在下实在不能接受!”
马新贻想,钱江该不会是李鸿章的幕僚吧,当着李鸿章的面故意推却?于是,马新贻对李鸿章说:“年弟,你看,你有范先生和金戈道长两个人,而愚兄那里连个能说说话的人都没有,能否借金戈道长一用?”
李鸿章哈哈大笑:“年兄,小弟哪里用得起金戈道长?大家都是兄弟,小弟就说一说金戈道长的身世,想必也无妨!金戈道长,浙江湖州长兴人,年轻时就才华显露,道光年间辅佐林则徐大人虎门销烟、三元里抗英,后又随林大人远赴新疆。开渠挖井,种柳治沙,造福边疆百姓。林公仙逝后,转投太平军,即为洪秀全军师。他的真实名讳……”
李鸿章尚未说完,马新贻便抢着说道:“钱江!钱东平先生!真是久仰,久仰!”
钱江谦逊地说:“虚名而已!在下不想影响马巡抚前途,在下就此告辞!”
马新贻严肃地说:“东平先生这么说,是怀疑我马某人会卖友求荣!先生如此侮辱马某,马某愤慨不已!”
李鸿章急忙打圆场:“两位,我们彼此志同道合,一心为天下百姓,不应彼此心存疑虑、误会对方!”
钱江、马新贻相视一笑,两人相见恨晚。
李鸿章说;“年兄,浙江那边你放手干,需要银两,小弟当为年兄筹集!”马新贻称谢不已,与钱江等人道别而去。
马新贻走后,钱江正欲向李鸿章说明截夺湘军财宝之事,不巧,又进来一个人。来人二十七八岁,生得威风凛凛,英气逼人,唯一不足的是一脸细麻子。
李鸿章介绍说:“直隶提督刘铭传!”
钱江笑着说:“就是那位‘急先锋老六’!久闻大名!”
刘铭传问:“听说武状元也来了?刘某人唐突,想讨教两招!”李鸿章阻止说:“刘老弟,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刘铭传愈加不服,坚持要与刘元合比武,李鸿章只得让人叫来刘元合。刘元合很长时间没有与人切磋武艺,手正痒得慌,一听到刘铭传要来讨教,二话不说,拉开阵势。那边,刘铭传也摆出样子,两人争斗一触即发,李鸿章、钱江根本阻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