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无不佩服石达开的气魄,易三姑在心里也暗暗佩服石达开,“是啊,羽田公比自己的丈夫李文茂强多了,”易三姑说:“羽田公做事确实很有气魄,但是,一下子哪能找到那么多的船呢?”
石达开微微一笑,说:“刚才易三姑说的‘找’,实在是太对了,船不够,可以‘找’!到哪里‘找’呢?当然是西北两江及珠江八门了。平靖王升天至今已近六年,这六年大家在西北两江跑船运输,应该结识了不少船帮老大,可以向他们租船,别人出一倍的钱,我们可以出两倍的钱!我就不信,没有人接我们的生意!”
易三姑豁然开朗,笑着说:“羽田公这样安排,没问题,船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石达开说:“让三娘协助你吧。三娘早年在这一带也是威名远扬的!”
石达开又将整个行动做了详细规划。
石达开让张自芳带着“琼花会馆”掌门师兄师姐、小师姐及正义、正仁两个孩子,先去香港,告诉何雅林三水琴沙岛超大规模的行动,并协助何雅林落实义军将士到港后的吃住等事项,联系出海船只。
易三姑、罗三娘联络船帮老大,商谈租船之事。船帮老大早就敬仰李文茂、苏三娘,自然没有不同意的!很快,三百条大船都落实了,全是“红单船”和“坡山艇”!
数日之后的一个早上,粤北、赣南、闽西、闽南、粤东各府州厅县的交通要道口,都张贴了广东、江西、福建三省巡抚的通告,通告大意如下。
近日,广东三水琴沙岛有流民号“羽田公”者,引导、资助洪逆余党出逃海外,望相关府州厅县严防死守,全力阻截欲出逃之长毛余孽!
通告一出,立即引起骚动!
府州厅县飞报巡抚,江西、福建两省巡抚立即发出告示,澄清事实;广东巡抚郭嵩焘心知此为“羽田公”的计策,于是发出通告要求各府州厅县注意事情的发展趋势,以静制动!
“以静制动”,其实就是放任各路义军将士出逃!
这正是各级官府求之不得的事情!
他们视失散的义军将士为瘟神,只要不在自己辖区,管他去了哪里!
于是,本来还在堵截失散的义军将士们的地方团练,纷纷放开一条大道,让他们汇聚三水!
这一来,三水县令紧张了,短短两天时间,三水河口一带西江两岸聚集了十万人,十万各路义军将士!
三水县令手里并无一兵一卒,只好连夜飞报巡抚郭嵩焘,郭嵩焘一面严令广州城内清军加强戒备,一面命令三水县令以静制动!
三水县令愁坐县衙,无计可施!
第三日早上,三水县令发现,三百多艘“红单船”“坡山艇”已银帆高挂,整装待发。这正是石达开部署的第二批出发人员:十万外逃的义军将士!他们由“西江飞鱼尖刀队”两名负责人率领,即将从琴沙岛出发,逃往“乐土”“生天”!
“出发!”石达开一声令下,帆翼饱满的三百艘大船即刻起锚,浩浩荡荡地驶向西江下游,驶向珠江八门之一的新会崖门!
当最后一艘大船驶出了石达开的视野,石达开便亲率一百二十条大小船只,与易三姑、罗三娘一起,乘风破浪,直驶崖门。
滔滔向前的西江水拍打着船帮,为石达开等人送行,同时,也见证了这一段历史:十万义军将士集体成功出逃海外!
他们,连同自上海口岸逃走的义军将士,从厦门、珠江口偷渡出海的义军将士,共计二十多万人,遍布日本、美国、南美、南洋、澳洲等地,其中五万人参加了南美独立战争,改变了南美的政治版图!
望着大船里层层叠叠的箱子,易三姑说:“羽田公智谋过人,我们正不知道如何处置三水琴沙岛的财宝呢!现在真好,大家的心愿都满足了!”
罗三娘笑着说:“羽田公目光远大,能够看到十年后、二十年后,到那时,正义、正仁他们成长起来了,那又是一番怎样的景象!”
石达开说:“希望何雅林能把正义带上路,最好是告诉正义,用这一笔财宝修一条铁路,广州到三水河口的铁路,造福三水百姓。”
易三姑接过话头,忙不迭地说:“恢复粤班,是文茂临终前郑重的嘱托。文茂起事后,清廷烧掉了红船,拆毁了戏台,关闭了会馆,驱散了艺人,封存了戏装、道具,粤班真的一无所有了。原来从柳州带回来的戏装、道具,受潮、霉烂,都不堪使用。如今好了,有了这一笔银子,不愁粤班的振兴了!”
罗三娘望着石达开,说:“羽田公,你与李鸿章关系不错,你去游说李鸿章,让他上一道奏折,为粤班解禁吧!”
石达开点点头说:“我试试!相信李鸿章一定会这样做的!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吧,李鸿章平时就喜欢这些民间艺术。小时候,经常学唱‘小倒戏’;驻兵含山时,又学会了‘含山滩簧调’;到了苏州,居然连‘评弹’也能唱上几句!”
易三姑、罗三娘瞪大了眼睛,她们难以相信,一个科举出身的清廷大员,竟然也喜欢下里巴人的东西!
三水琴沙岛原共沉宝四百二十万两白银,其中石达开二百万两,李文茂二百万两,都是公银;张自芳十万两,石浩然、麦靖芠各五万两,皆为私银。天国失败后,石达开等人截得曾国荃黄金折银三百五十万两,这样,总计白银七百七十万两。
资助太平天国将士外逃,前前后后共用去四百五十万两。
张自芳将自己十万两私银全部拿了出来,委托三水县的几位“自梳女”,仿照顺德县“冰玉堂”,在南海、番禺、东莞、宝安、新会、香山等“自梳女”较多的几个县,建造“冰玉堂”,置办纺织器具。
“西江飞鱼尖刀队”几名老队员,带着石浩然、麦靖芠两人共十万两银子,购置几艘稍大一点的渔船,在石浩然、麦靖芠坟墓旁搭了几间茅屋,白天打鱼,晚上守墓。
其余三百万两银子分成两块,各一百五十万两。
一块由何雅林代管,教石正义经商做生意,待石正义长大之后,再将一百五十万两白银移交给他,争取尽快修一条广州通往三水的铁路。
小师姐代管另外一百五十万两银子,他日清廷解禁,即交给李正仁,以兴粤班。
至此,三水琴沙岛所有在册财宝都有了归宿!然而,琴沙岛毕竟曾是李文茂大军驻扎之地,又是李文茂、石达开等人沉宝之所,因此,村头巷尾、蕉田沙滩散落一些小块的黄金白银乃至珠宝玉器,也是正常现象,以至后人常在琴沙岛捡得三五两黄金、一小锭白银!
同治四年(1865)三月上旬,张自芳在香港产下一子,石达开为之取名“石浩斌”。满月后,石达开兄弟三人、张自芳、罗三娘带着小浩斌,返回运漕。阔别数月,大家相见之后,自有叙不尽的相思之情,一连饮了几天酒。惠民、惠生两位长老以诸事既毕,执意要回名山为师父守墓,石达开、袁世坦、刘元合将两位长老送至名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