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不择路地按着来时路线逃跑的我,却在转弯时意外撞进了一个冷冰冰的怀抱。
原本以为流年不利正撞上追兵,心惊胆战地抬起头,我才发现眼前这张面孔意外熟悉。
银色的头发、灰蓝的眼眸,似乎上次见到我时,他也是这副生人勿近的冰冷表情。
而我却因为过度震惊,连眼神都打了个下滑——Helios怎么也在这里?!
他冷冷地盯着我:“不想被人发现就别说话。”
在他的眼神威胁下,我乖乖闭上嘴巴,余光却忍不住在他身上偷瞄了几眼。
他似乎受了不轻的伤,鲜血不断沿着小臂滴落在地板上,而一只手似乎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难道特遣署今夜骚乱的源头是他吗?
到底是做了什么,连墙都塌了……
“他们人在那里!”
听着嘈杂的声音朝这里传来,我一下子慌了神。
虽然丝毫不怀疑这个身手利落的人能突破重围,但赤手空拳的我简直毫无胜算。
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着一堆攒动的人头出现在了走廊尽头,无路可逃的我紧张到了极点。
Helios却挑眉笑了一下,仿佛对伤口全然不在意似的,好整以暇地看我怎么应对。
我声音发颤地向他投去求助的目光:“萍、萍水相逢就是缘,你看能不能帮个忙……”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有些嫌弃地看了我一眼,忽然转身面向追过来的特警。
追兵很快将我们包围,在黝黑的枪口之下,他抬起眼,沉郁的眼眸忽然闪过一缕金芒:“我命令你们,在我掌控的范围之内,离开这里。”
视线和他相接的一刹那,刚把枪指向我的特警便猛地绷直身子晃了晃,四肢并动,不听使唤地转身朝后走去。
我的大脑却霎时顿住,一片空白。
一个很久没有叫出来的名字从我心底爬出来,越来越清晰。
一瞬间,我的脑海中浮现出许多张周棋洛的脸。
是摘下小熊头套笑眯眯的他,是在舞台上闪耀的他,是在天台上决绝离开的他……
他们又渐渐变得模糊,和身后的Helios一一重叠。
他回头嗤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走?”
“我……”
我怔怔地看着他的脸,喉咙发干发紧,眼底莫名涌上泪水,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明明就是他,明明就是我找了很久,却怎么也找不到的那个人!
“你是不是……”
话音未落,他的脸色忽然变得极为难看。
被控制的特警忽然止住脚步,茫然地面面相觑。
而Helios却像是遭受了什么反噬一般,踉跄跪倒在地。
他一手捂着胸口,一手紧握着枪,强撑着地面剧烈地喘息,脸上的血色也急速消退。
似乎有无形的飞刃在他身上划开道道伤口,撕碎的衣料几乎被血浸透。
晦暗的天光透过坍塌的墙漫进走廊,纷飞的雪片落在他轻颤的双肩上,又很快融化。
他用指腹一点点揩掉唇边的血迹,眉宇紧蹙,胸膛仍剧烈的起伏着,就连声音都因痛苦多了几分颤意:“嘁……反Evol装置被人启动了。”
“别留在这里添麻烦,快走。”
他冷冷地摞下这句话,勉强站起身,却仍下意识将我挡在身后,举枪对准追兵。
这时,手机微弱地滴了两下,屏幕上冷不丁冒出凌肖发来的消息——
[还愣着干嘛,快走!]
无暇思考凌肖为什么会知道这里的情形,我的思绪仍然被“Helios就是周棋洛”这个事实占据得满满当当。
但眼下情形这么危急,无论他是谁,我都不能只顾着自己的安危一人走掉!
Helios扶着墙勉强站起身,冷冷地盯着前面的人,极力压抑的喘息声却愈发急促。
追过来的特警暂时忽略了我,将更具威胁的Helios当成目标。
而暂时脱身的我无暇去验证那个猜想,只能拼命思考有什么能突出重围的方法——
如果没记错的话,电力总控室就在这附近!
我趁着一片混乱拉下电闸,在灯光熄灭的一刹那,飞快地架起他朝记忆中的出口跑去。
走廊一片漆黑,只有重新被启动的警报接连发出催命似的鸣叫声。
然而他脱力的手臂不断从我肩膀上滑落,我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将他扶起。
“我用不着你帮……”
我打断他未完的话,坚持道:“反正我就是不能丢下你!”
萦绕在我脸侧的粗重呼吸声停了些许,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搭在我肩上的手似乎加重了几分力道。
“……走错了,是左边那条路。”
卸去戒备的声音里笼罩着一层疲惫,让我隐隐觉得,自己是被他信任依赖的那个人。
虽然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为什么要隐藏身份,为什么总是装作不认识我……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无论他有着怎样的身份,是周棋洛还是Helios——
我都要带他离开这里!
冰凉的雪花伴着呼啸而至的风迎面砸来,漆黑的尽头隐约出现一道微光。
不仅是我们在一片漆黑中跌跌撞撞,就连特警们也乱了手脚,暂时没有追上来。
跨出门的一瞬间,纷飞的大雪将我们裹住,几乎看不清前路。
不出意外的话,特遣署也会很快追上来,我们两个该逃往哪里?
见我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Helios看了我一眼:“这就放弃了?”
我喘了口气道:“要不你先跑吧,你一个人效率更高……”
“啰嗦。”
他冷冷摞下两个字,忽然反抄起我的手腕,拉着我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轰隆——”
天空轰得炸开一道响彻天际的惊雷,远处的冬鸟纷纷惊起。
我撑着早已耗尽力气的身体跟上他的脚步,直到接近一栋荒废建筑后,他才停下。
他松开我的手,推开眼前黑色越野车的门,再次朝我看了一眼,忽然笑了一下:“上车。”
“不管你做没做好觉悟,这下,我们都是共犯了。”
……
——酒吧里——
调酒师一边擦拭着杯子,一边用余光偷偷打量着吧台边面无表情的男生。
他杯中的冰可乐只喝了一半,似乎从刚才起,就一直在摆弄手机。
在不耐烦地拒绝了第四个要手机号码的女孩后,他终于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面色阴沉地拎起长板摔门而去。
“轰——!”
天空再次炸开一道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