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轰鸣声撕开黄昏中静谧但紧张的空气,不久后,整栋楼再次归于平静。
空气里只能听见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一刻钟过去了。
白起他怎么样了……已经结束了吗?
我按耐不住内心的焦躁,踌躇半天,还是小心翼翼地推开了琴房的门。
巨大的裂纹沿着脚下一直伸向走廊的尽头,玻璃都被震碎,几间教室被掩埋在坍塌的石块里。
安顿好女孩后,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回过头,快步朝反方向走去。
“白起……?”
我试探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声音逐渐加大。
“白起!你在哪里!”
空荡荡的走廊里,我只听见自己焦急而绝望的回音。
一间间教室的门被推开又关上,我始终没有看到白起的身影。
我的心一点点凉了下来,不敢想象最坏的后果。
“白——起——”
三楼的走廊尽头,我终于捕捉到一阵微弱的咳嗽声。
我不顾一切地跑了过去。
半扇推拉门卡在门口,无论如何都推不开,我只能透过狭窄的缝隙来确认白起的安危。
我着急地捶了捶门,又用力往一边拉,剥落的墙灰簌簌下落,我被迷得眼泪扑簌直下。
“奇怪,这个门怎么打不开——”
“……悠然,我没事。”
白起的声音带着少见的虚弱,但似乎并没有什么其他异样的地方。
我松了一口气,后知后觉地一阵筋疲力尽,双腿一瘫软沿着墙根坐了下去。
淡金色的夕阳在地面温柔的铺开,窗外的银杏叶被染上一层薄金,像极了秋日的黄昏。
“下次……下次你不许再这样了!”
我把差点夺眶而出的眼泪憋了回去,半是委屈半是后怕地嚷出这句话来。
大概是我义正辞严的语气太好笑,白起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很轻:“不许什么样子?”
一股缱绻的微风流过我的指尖,我下意识收拢五指,感受着属于他的气息流过掌心。
即便背靠着一扇门,我好像也能感受到,那隔着门传来的温度和他的心跳,像一剂很有效的镇定剂。
我的眼底有些湿润,却又害怕被他察觉到情绪,只好故意提高了音调:“不许再不计后果地陷入危险!听到了吗?”
他低低应道:“嗯,听到了……”
鼎沸人声忽然在窗外响起,我听见外面一阵接一阵的救援车声,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我有点累,又听见白起轻轻叫了一下我的名字。
我紧张道:“怎么了?”
“……没事。只是想叫叫你。”
他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多了点自嘲的意味:“我发现自己总是在这种时候,想到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我轻声道:“你想到什么了?”
他低声道:“没什么。只是在想,刚才那首曲子还没有弹完。”
“啊,那以后找机会,我再弹给你听。”我轻声提议道:“或者我们再一起合作吧?你弹吉他,我弹钢琴,就像之前一样。”
“好。”
随着这声轻柔的应答,似乎有什么触碰到我垂落在地的手,我低下头,去寻找那热度的来源。
扭曲的门缝中,探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覆盖在我的手背上。
他低声道:“悠然,这间教室有他们留下的线索,我还要留在这里搜查。”
“我帮你!”
我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现在的自己根本进不去。
他的声音虽轻,但很坚决:“你先下去找人帮忙,让他们把这扇门弄走。”
下意识想拒绝的我冷静地思考了白起的话,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对。
我只好点头答应:“好,那你答应我不要乱来,等我回来。”
白起轻轻笑了一声:“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忍不住反驳:“很多时候!”
这个人,明明总是以身涉险,受了重伤也总瞒着我,还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在心里小小地批评一通后,我不自觉又抓住了白起的手指,有些不舍。
“那我先走了,要等我哦!”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准备按白起说的,先去找人求助,把这扇门搬走。
“砰——!!”
话音未落,震耳欲聋的巨响划破天际。
与此同时,我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强劲的风包裹着,背后涌起一阵极为强大的力量,将我猛地推了出去。
等我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稳稳地落在了空地上。
“什么……”
“砰——!!!”
身后再次响起天塌地裂的巨响,强烈的冲击和被风卷起的尘土重重地压在我的身上,让我无法直起身子。
眼睛眯起的缝隙中,除了一片灰白,什么都没有了。
持续了近一分钟的巨响终于停下,耳边仍是挥之不去的轰鸣声。
我用手胡乱挥散眼前的烟雾,教学楼在浓烈的烟尘中坍塌了。
一时间,整个世界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甚至忘记了思考。
空气中的尘粒似乎飞进了我的眼睛、鼻腔、嘴巴……像是一粒粒细小的玻璃渣,正在一点点地撕裂着我的身体。
我机械地朝着坍塌的废墟一步步走去,即使用力地攥紧了手指,但还是无法止住颤抖的身体。
“白起……”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的话仿佛近在耳畔。
所有的声音在顷刻间灌入耳朵,一种由心而发的颤栗遍布我的全身,我的脑海里只剩下最后一个死死的念头——
我要找到他。
我一定要找到他。
我迈开腿向前奔去,一边大声呼喊,一边用尽全力搬开阻挡在面前的一块块石头。
“白起!”
“你、你回答我!”
我听见胸腔里心脏激烈跳动的声音,还听见过耳的风声,却没有听见我想要的那个回答。
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你答应我会平安回来的……”
我跪在地上,看着自己不断颤抖的指尖已经染上了一层血色。
眼睛涨得酸疼,我用满是泥的双手胡乱抹去滑落的眼泪,接着用力地把手掌中的碎石向两侧丢去。
一遍又一遍,不断重复着。
我不能有片刻的停下,我要找到他,我要听到他的回答。
很快,房屋残缺的钢筋支撑出的一小片空隙露了出来,同时泄露的,还有一股混杂着泥泞的血腥气。
我努力平复着情绪,支撑着站了起来,准备钻进这唯一的一丝希望。
突然,手臂被人从身后用力地拽住,硬生生地将我拖了出来。
“放开我!”
眼角的余光看到穿着白色制服的人影,我用力地蹬着双腿,想要挣脱他的束缚。
特遣队员阻拦道:“这里很危险!你不能过去!”
“我必须进去!”
“让我进去!”
我抓着特遣队员的衣袖,痛哭流涕地哀求道:“求求你了,放开我吧,让我进去……”
“里面还有人……”
愤怒的嘶吼逐渐变成了苦苦的哀求,我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软弱无力。
如果我能拿回我的能力,如果我能早点预知到这一切……
那么这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我就可以早点阻止?
“轰隆——”
霎时间,刚刚才敞开的希望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瞬间撕碎,无数石头从顶端落下,轰隆隆的响声把一切都淹没了。
“发生第二次塌陷,请求支援!”
“小姐,你再坚持一下……”
特遣队员还在继续说着什么,但嗡嗡作响的耳边再也听不见任何声响。
我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眼前的景象暗了下去,意识渐渐模糊。
“小姐!你醒醒……”
迷迷糊糊中,我似乎隐隐看到断壁残垣中卷起一阵漆黑的风,风中站着一个人影。
会是他吗……
隐约中,似乎有男人的声音传来:“位置已确定,可以开始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