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木鱼书缃
曲秋泽离开康复中心回到了安德咨询中心,他有时候会对左落落的殷勤有点不适应。虽然以前惯爱开玩笑,但是现在左落落细腻的情感和呵护,曲秋泽清清楚楚知道,不一样。
有时候曲秋泽也会怀疑,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可是生活一切安好,没有缝隙,他只能怪自己是心理医生而过于敏感。
左落落收起了关于小卡拉的咨询记录档案,锁在自己办公抽屉的最底层。
一个阳光普照的下午。
安德医院庭院的树木都已经上了浓密的绿色着装,在安静而又清爽的空气里,叶子脉络历历清晰。左落落拿着咖啡跟曲秋泽并肩坐在长椅上,仰头看着如洗的天空,嘴角,挂着迷人的笑,他们聊着大学的趣事。曲秋泽依旧跟左落落开玩笑提曾经那位学弟。
一个挺拔的影子站在庭院处,拉的老长。
“嘿!”左落落和曲秋泽同时扭头。
一个一身牛仔衣,脚蹬帆布鞋,斜跨双肩包的漂亮女人站在他们面前,耳钉在阳光下明晃晃发亮。左落落收起脸上泛到一半的笑,愣住,没有开口。
“请问,你找谁?有预约医生吗?”曲秋泽看着这个漂亮又英气十足的女人说。
“我是褚晶,找左医生咨询。”
“跟我来诊室吧。”左落落手紧紧握了握手里的咖啡杯,转身带着褚晶上楼。
褚晶回头打量了一眼曲秋泽,小声嘀咕:“哼,恢复的不错。”
曲秋泽忘着两个背影,有点莫名其妙的摇摇头,将手里的咖啡一饮而尽。
褚晶坐在左落落对面,皎洁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怪笑。
“……”左落落欲言又止“你是……”
“我有心理障碍,需要咨询。我想让左医生帮我分析一下我的性取向问题。”褚晶的言语语气里带着一种犀利。“顺便也了解一下,我朋友是怎么跟你聊着聊着就离开我了!”
“恐怕,你来的目的是后者吧。”左落落凝住褚晶白皙粉嫩的脸。
“我尊重每个患者的隐私,特别是死者。”
“左落落,我咨询,你们不是都要建立档案的吗?给我建档做笔记啊!”
“你根本就不是抱着咨询的心态来的,我拒绝给你这种儿戏的人做咨询。”
“那……我只能约曲医生了。”褚晶预备起身。
“等等。”左落落无奈的打开档案簿,她害怕褚晶去找曲秋泽。褚晶看着左落落,眼里露出狡黠的微笑。她明白的很,左落落害怕任何一个跟夏心有过来往的人去找曲秋泽。
阳光斜射入诊室,见证着左落落和褚晶言语表情里的你来我往。左落落看着褚晶长发披肩的模样,想着小卡拉当时言语轻叹的音容,仿佛穿梭在两个隧道里去把两段剪影拼接成一段。
褚晶并不知道曲秋泽失忆,只是知道我和曲秋泽在广州出了事,就地分手,我去了伊犁,而曲秋泽就像她如今见到的那样,一往如常。
褚晶心里慨叹,男人果然都比较决绝。
小卡拉的母亲在我和曲秋泽分开后的一个下午安然离世。
褚晶庆幸,小卡拉终于和母亲团聚,她们母女不用再受这隔世之相思苦。
旭子有时候会像幽灵一样冒出在她的身后,只是褚晶从来都没有抬眼看过这个邋遢又令她痛恨的人。其实褚晶咨询,一半是因为想找回小卡拉曾经走过的脚步,另一半,是自己确实饱受情绪折磨之苦,准确地说,其实她并不把自己和小卡拉真正定义为同性恋,她只认为那是超越某种闺蜜之情的东西。她们承诺一辈子不结婚,一辈子相互扶持。
褚晶离开后,左落落有些不安。她仰头看着窗外的杨树树影婆娑,有点怀疑自己的居心,她低头嘲笑自己,在褚晶站起来说要去找曲秋泽的那一秒,竟然紧张到手抖。
左落落扫了一眼锁着档案的锁,走出自己的办公室,看见曲秋泽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推门而入。
曲秋泽拖着下巴眉头紧锁,看到进来的左落落表情诧异。“你的咨询者离开了?”
“恩。你在看什么?”
“我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我的电脑网页浏览记录来看,我感觉,我在准备结婚……可是……”
“一直跟你说,秋泽,别着急。我会一直等你,等你想起来……”“落落,我真的挺抱歉,我现在没有办法想结婚这件事情,我甚至还在自己究竟怎么到现在这个节点纠结,真的……”
“大师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不是你风格。都不阳光帅气了。”左落落轻身一跃跳,坐在电脑桌旁。
曲秋泽看着这个善解人意的小师妹,心声百味。自己真的已经和小师妹谈婚论嫁了吗?曲秋泽终于承认,自己忘记了太多太多,他只能亏欠的看着左落落,他不记得他情感至深的爱过面前这个人。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左落落仰起头,看曲秋泽蹙着的眉头,将错就错。
生活赋予我们最珍贵的就是过往。如果可以,多想把每一步细碎都精致的想起。我所在的伊犁霍城县,终究褪去了我的多年梦幻。
经历了薰衣草的收割,看着它们进入基地被加工成精油,熏香,面膜。其实对于本地人来讲,她们的笑颜,是把这些美丽的景观变成小的瓶瓶罐罐,然后再变成钱。
“这次来会觉得失望吗?”大涛问我。
我很奇怪,侧脸问他说:“为什么要问失望与否,而不是感觉如何?”
他笑着看看我,说道:“有不少游客是带着失望离开的!”
我说:“本质上我不是彻底的游客,我没有多高的期待,这里的安静,没有让我失望。”看着大涛一脸严肃的听我讲,我又接着调侃了一句:“不过说实话,地接导游太一般。”我又笑着补充说:“也许我是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土观光客。”
大涛笑了,说道:“如果我做地接的话,会比她们好。”
这个少年,似乎心里有一片不一样的世界。
在等分数的日子,大涛一直帮父亲打理旅店的事情,出去碰到他,总会聊上一两句。薰衣草收割之后,来霍城县的游客少了不少。我有点适应了这个城市的宁静。从当地人的笑颜里我看到了真正直面内心的简单,从言语表达里摸到了一种所谓的幸福。
我们都曾在一个忙碌的日子里不分昼夜,而现在这个昼夜分明的城市教会了我珍惜,也教会了我遵从自己的内心。
活了这么久总是在别人的评判标准里过的卑微,努力但是缺乏上进心,在一个看日出的时刻里,我看到了属于自己的世界。
大涛带我去了好多美丽的景点,我知道伊犁不只有薰衣草,还有心旷神怡的赛里木湖,望穿天际的那拉提草原。就仿佛让我突然过度到另外一个国度,告诉我世界没有尽头,本来我可以从多个维度去生活,我却在从前闭塞的日子里选择了仅仅一个维度。
我断定,大涛是个年轻有张力的导游,好过旅店老板太多。可是我知道大涛最后的归属不会是伊犁。我似乎看到他桀骜不驯面孔里一颗淡定的心,甚至开始有点崇拜他年轻里的悠远。追求最初的成就,也懂得之后要寻得的是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