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庆阳城内灯光依稀,在一座灯火通明的华丽庭府中,一个年轻小斯正在向一中年男人汇报着什么,中年男人身旁站立着一个高瘦道袍男子,身量高大,气度不凡。
“家主,探子来报,刚刚杨家已经发现了我们播下的‘冰心草’,现在正在派人着手调查!”小斯汇报道。
“只是几株‘冰心草’罢了,被发现也无碍,我们搞这么大阵仗,要是没被发现反而会让我不安。”说话的是庆阳城中几个大家族之一的北家家主北铭城,此人脸上肤色带着丝丝白皙,宛若婴孩,又见其眼神深邃,多看一眼就要令人陷入一般。
“那计划?”小斯不敢抬头,依旧保持着行礼姿势问道。
“继续,只要不发现那个东西,一切无妨。”北铭城摆了摆手,让面前有些战战兢兢的小斯退下。
待小斯离去,北铭城转向旁边站立着的道袍男子道:
“仙师,杨家的那个元通好像有点能耐,我们的计划需不需要稍微变动一下?”北铭城脸上带着诚恳的神色。
“无妨,区区一个练气的凡人能发现什么。”道袍男子满不在乎。
“那就好,那就好。”北铭城脸上带着一丝丝的讨好,若是那小厮看到高高在上家主这番模样,不知作何想。
……
“这确实是‘冰心草’。”元通手持光团,在明亮光色的照耀下,外观与青菜别无二致的四株冰心草纤毫毕现。
“嗯,此物不能留在这里。”一直沉默的王总管道。李棋和姥爷站在不远处,也不敢上前打扰。
元通招了招手,李棋立刻心领神会,赶紧上前将手中的铁铲递了上去。
元通左手依旧保持的让光团发光的力量,右手接过铁铲,只听得“创创创创”的四个声响,下一瞬间,四棵冰心草便整整齐齐地躺在王总管脚下,连叶带根,没有丝毫损伤。
王总管一招手,眼前四棵冰心草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番魔术般的操作,让旁观的姥爷一阵呆滞。李棋也暗自惊讶,不过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毕竟自己是穿越过来的。
“嗯。”元通对着王总管点了点头,然后起身在菜园四周内外查看了起来,看样子是怕遗漏了什么。
“李棋,此番你立了大功,要何奖赏?”王总管将头转向李棋,一招,他手上也出现了一团亮光,不过明显比元通手中的光团暗淡了不少。
所以,徒手搓光球这么简单的吗?
“为本家做事是小的本分,不敢奢求奖赏!”李棋嘴上很正义,心中却有些激动。
“说吧,要什么!”王总管语气有些不耐烦。
姥爷低着头,用手肘捅了捅李棋,示意他不要惹怒王总管。
“请赏赐小的一些财物!”李棋果断道。虽然此刻很想说自己要学仙法,要飞天遁地,但转念想到那两间破旧的茅草屋,于是决定先改变现状。
至于求仙问道,以后的路还很长。
李棋深吸口气,这样安慰着自己。
……
李棋家茅屋,这间小屋里只有一张小木桌,一个灶台,一张床以及几样简单的家具。李棋从小就和姥爷挤在这张木板床上长大。
至于另外一间是妹妹的卧室兼柴房。
此刻,在一个小小油灯火苗的照耀下,爷孙俩对坐在木板床上。
二人面前摆放着两块黄灿灿的金元宝!
在这个世界,一两黄金约等于十两白银,一两白银约等于一千文铜钱,也就是一贯。这两个金元宝每个都有十两,约可换得二十多万枚铜钱!
这可是爷孙俩送一辈子菜也赚不来的巨款!
姥爷眼珠瞪得很大,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金元宝,然后又轻轻放下,时而叹息时而哈哈大笑。李棋心中也满是喜悦,多少年了,多少年没见过姥爷这副开怀的样子了!
心中暖洋洋,终于回报了一点姥爷多年的养育之恩……这么想着,李棋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上一任李棋,自己是穿越而来的另外一个人。
“这种满足感,这是属于上一任李棋的满足感,感觉有些别扭……”李棋心绪莫名。“现在的自己真的还是穿越过来的那个李棋吗?”
四周斑驳的墙体,满是岁月的痕迹,这是这个身体长大的地方啊。
“既然担了你的躯壳,便承了你的因果,你放心吧。”李棋心中默默道,声音不断放大,在整个身体中一遍遍回响。
轰,一股剧烈的暖流从头灌入,瞬间流遍全身,只觉面部有些痒痒,伸手一摸,原来是两行泪水轻轻滑落了下来。
此刻,李棋有一种明悟,他已经完全属于了这个身体,这个身体也完全属于了他。
原来的李棋,就在刚刚,透过他的双眼在同姥爷告别。
既是告别,也是新生。
放心吧,我将经历无与伦比的人生,连同你那一份!
“阿棋,你咋哭成这个样子?真是小屁孩,你让我怎么放心把这个家交给你?”
“……交给我?姥爷,你要去哪里?”
“啪!”姥爷抬手打在李棋头上,李棋疼的嗷嗷大叫,他可是头上带伤病号,姥爷也不肯放过。
“你姥爷我能去哪里?我是说以后,这个家就由你来当家做主了!今天你做得非常好!”姥爷看着眼前这个泪眼汪汪的小孙,仿佛看到了当年在襁褓里哇哇大哭的婴孩,时间真是过得飞快啊……
李棋将今天的事情又详细说了一遍给姥爷,对于李棋受到的莫名袭击,二人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只好作罢。
姥爷将两个金元宝放入李棋怀中,算是完成了一家之主的禅让仪式。
“姥爷相信你。”
“……”李棋木讷地坐在床上,怀里揣着巨富,点了点头。
姥爷从床上起身,捯饬起了小木桌上的饭菜,毕竟,忙活了一天,两人都还未吃上点东西。
青灯下,一个青菜汤,一个炒小瓜,还有两碗玉米面面。
简单的农家饭,爷孙俩却吧唧吧唧吃得滋味弥漫。
……
一声鸡鸣,李棋打了声哈欠醒了过来,如往常一般,姥爷早已起床,老人家都睡不得懒觉。抱着一堆薪柴,在灶台上生起晨火,瞬间屋内飘荡着烟火的气息。
李棋看着在灶台边上不断往里添柴火的老人腰背佝偻,也赶忙起床,简单洗漱,便帮着准备起了早餐。
一罐粗茶,两片火烤玉米饼,爷孙俩人的早餐也就对付了过去。
姥爷依旧下菜园打理,顺便准备下午要送去的蔬菜。昨日李棋没机会向牟大厨询问今日需要的蔬菜,所以昨晚趁王总管赏赐金元宝时说了此事。
“一样。”王总管丢下这样一句便匆匆离去。
所以,今日李棋的首要任务,去城里购置一辆新的板车,毕竟下午还要送菜。
当然,他现在去庆阳城里做的不仅仅是这件事,他要顺便行使家主的神秘权利……
依着昨日下午送青菜的路,李棋回到了被莫名东西砸晕的地点,决定仔细探究一番,昨天发生的事情太过诡异。虽然现在危机已经解决,但李棋心中还是有些不安。
看着路上已经不复模样的青菜,以及路边绿树从中的板车碎块,李棋心中一叹,毕竟这车曾经养活了爷孙三人,现在成了这番模样,就像一个老朋友突然离自己而去一般,怅然若失。
“再见了,老伙计。”李棋苦笑着道别。
突然,一张白色的大脸出现李棋眼中,黑漆漆的嘴型缓缓上翘,如此熟悉又陌生。
那张穿越前把他吓得魂飞魄散的白脸!
那种汗毛倒竖的冰冷笼罩了李棋全身。
在面前一块破碎的板车车板上,白脸附着其上,仿佛木雕活过来一般,那张白色的圆形大脸对着李棋缓缓张开了嘴巴。
木板上,几处黑红色的血迹在一股吸力中顺着木板纹路一点点爬行,爬进那张惨白大脸张开的大口中,大口漆黑深邃。
那是李棋昨日头部受伤之后滴在板车上的血液。
看着这一幕,李棋心房抽动,浑身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