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杨小萌走后,李棋也跟一众小厮告别,推着小板车离了厨房。
路上,他思索起了关于小尖的事儿。
这小尖明显是躲在那只小绿鸟的肚子里,而且还能影响小绿鸟的情绪和行为。
在此之前,李棋甚至不知道这舌尖竟然还能自行变化大小,估计这小尖为了躲避自己的搜寻,故意将身体变小,最后却被这只小绿鸟吞吃。
或者,小尖自己从镜湖小院跑到庆阳城中,然后故意钻进这小绿鸟的肚子里,就为了杨小萌每天不间断的零食……
如果是后者,那这小尖也太拟人了吧,这智商已经超出法宝的范畴了。
现在的李棋,只能简单接收小尖和小根的情绪,更加精细的交流基本是没有办法的。
回家以后,一定要仔细研究一下这方面的内容。
舌战士之路,任重而道远啊。
忽而,李棋的思绪被不远处的一阵哭喊声扰乱。
又是在那个巷口,有个妇人正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声凄厉,撕心裂肺。
停下板车,李棋走过去问道:
“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这妇人抬起头来,看着李棋。
只见这妇人发髻糟乱,眼睛红肿,涕泗横流,一身粗布麻衣包裹着丰腴的身体,最显眼的是,她胸前挂着一个布包,布包里是一婴孩。不过这婴孩双目紧闭,两颊通红,身子微微颤抖。
这妇人惨声道:
“丢了,丢了,孩子的救命钱丢了。”
“您在哪儿丢的,丢了多少钱?”李棋看着妇人胸前的婴孩,有些不忍。
“十两,整整十两,就在这附近丢的,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了啊。孩子他爹啊,我对不起你。”妇人哭诉着,呼喊声更加凄厉,引得几个路人驻足观看。
不对劲,这事,不对劲。
这妇人和此前的小克一样,也丢了十两,同样在这个地方。
那自己捡到的十两银子到底是谁的?
莫非眼前这个妇人走投无路,演此一出来救活自己的孩子?于是李棋试探道:
“你丢的钱,能具体描述一下吗?”
听到李棋这番说来,妇人惨然的面色中露出一丝希望,道:
“是,是一整锭银子,大约有这么大。”妇人抹了一把脸,伸出手,比出一个大小模样。
不是碎银,不是铜钱,而是一整锭银子吗?
李棋陷入了沉思,如果这妇人是在演戏,那她不可能恰好说出一锭银子,而且这银子又有十两,看来那锭银子真是她丢的。
那么,是那个小克在骗自己?
是不是小克远远看到了那块银子,然后装作找寻,将自己手中的银子骗走?确实,如此一想就有点道理,毕竟自己刚一捡到银子,那小克就从街角转了出来,有点太巧。
或者,这两人都真的丢了钱,自己却只捡到了一锭银子?
无奈,李棋顶上了名侦探的光环,却没有名侦探的推理能力。
“是不是这个?”
那妇人抬头,忽然看见眼前的少年人手中拿着一块银子,看其大小,正是自己丢的那块。
“是是是,恩人,你要怎样才能将银子还给我?”这妇人止住了悲切,目中带着乞求。
“拿去吧,赶紧去给你孩儿治病吧。”看着妇人怀中的那呼吸困难的婴孩,李棋心中泛起一丝不忍,迅速将银子丢给了妇人。
“多谢恩公!孩儿,你看,我们有救了!娘亲这就带你去看大夫!”
妇人一把接住银子,整理了一番散乱的头发衣衫,捂住身前的婴孩,咚咚给李棋磕了两个头,然后又轻轻拍了拍婴孩,这才离去。
李棋给妇人的自然不是什么捡到的银子,那是他自己的银子,实在是有点看不下去。
十两啊,这足足顶上自己送菜好几……呃,反正送很长时间就对了。
财产减十两,心疼自己十秒,自己扛起的事件光环,滴血也要挺住!
甚好,今天真是正义的一天。
回到庆阳城的宅院中,李棋正要研究一番小尖和小根的变化能力,忽然想起之前的事还有一种可能。
槽,有可能这两拨人是一伙的!
……
还是那条小巷。
小巷周围立着一栋又一栋砖楼,其中一座楼房上,有一道窗户一直朝着这条巷子敞开。
而在窗边,摆着一张小木桌。
三盘小菜,两个空杯,一壶酒。
桌边,分坐着两人,这两人从窗户向下看去,将此前发生的一切都收入眼底,
其中一人,身着华美的圆领袍衫,腰缠玉带,头扎玉簪,眉目细长,鼻梁高挺,下巴尖瘦,活脱一个俊俏的富家公子。
另外一人乃一中年壮汉,不过,他的壮体现在满脸的肥肉和隆起的食肚之上。
“二公子,怎么样,我给你介绍的人不错吧?”这壮汉脸上堆笑,提起桌上的青瓷酒壶,将公子哥面前的酒杯斟满,又转回给自己满上。
“嗯,不错,见财不起意,又舍得帮助弱小,赤子之心,难得可贵!”
公子哥将酒杯夹起,放在嘴边轻轻抿了一口,又将之放回,仔细回味着嘴里的酒香。又拿起银筷,夹了一片马铃薯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这两人,正是杨府二公子杨临台和西厨房的牟厨。
“确实,我之前就觉得这小子不错,贵在上进,每次他来送菜,都会缠着小人教他识字,而且这小子悟性惊人,学习速度简直令人咂舌,三天就能完全通读《童蒙》。”牟大厨开口讲述,杨临台在一旁静静听着,不时抿上一口。
“悟性惊人?不见得。”杨临台淡淡道。
牟大厨有些尴尬一笑,也没法解释,毕竟刚刚的事情都在眼前。
“明天这个时候你带他来见我,还有,跟王总管说一声,让他查一下那两人,竟敢贪墨本公子的银子!”
杨临台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一抖衣袖,起身离开,留下两份丝毫未动的小菜和一只空盘。
……
庆阳城宅院,这回李棋想了一个办法,他在小尖和小根两截舌头之间打了一个死结,这才着手舌战士的实验。
虽然这两截舌头貌似有能力自行解开死结,但至少不会如上次一般,让小尖有机会玩失踪。
“你们两个,变细!”李棋对着扎在一起的舌头发号施令,可这舌头却没有丝毫反应,自顾一拱一拱往门口爬去。
没用,怎么办?
忽然,李棋眸光一动。
他在脑中回想天蜥的巨舌砸过来的场景:遮天蔽日的舌头,锁定了目标,就要将自己砸个粉碎!
心中泛起阵阵恐惧的情绪,这时,李棋看到已经爬到门口的两段舌头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舌身颤抖,两截舌头就像恢复成了一条,化身巨蟒,嗖的一声,立马掉头,几个蜿蜒就缠上了李棋的脖子,并不断勒紧。
李棋被勒得生疼,心中涌起一股愤怒,这两截破舌不仅分我寿元,还要将我勒死!
“放开!”
这两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话音未落,这二合一的舌头呲溜一下从李棋的脖子上溜走,卷成一团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情绪,李棋掌握了诀窍。
于是,心中将这舌头想象成食人无数蜥妖,对其满腔痛恨,恨不得斩之而后快。
“小尖,变细!”
那舌尖清晰地收到了主人的命令,眨眼变成细细一条,和舌根打在一起的结也随之解开。
原来如此。
抱着对舌头的仇恨,某主人继续发号施令。
“小根,变长!”
舌根忙不迭地变长,直到长到原来的三倍之多才敢停下。
……
一番实验之后,李棋将两截舌头收回系统面板中,没办法,再不收回去,他就要拿菜刀将这两个家伙剁碎了。
毕竟,恨意滔天吶。
……
李棋去晓市提了二两肉,回到家,姥爷正好带着两把青菜和一只茄子到了宅院。
姥爷在后院打理菜园,而李棋则忙起了饭菜。
这时,李画儿也回到了家里,虽然洗了一天的衣物,但她却丝毫不显露自身疲惫,乖巧地给李棋打起了下手。
一阵忙活,一份水煮肉片就上桌了。
另外,这份水煮肉片里还加了几片马铃薯,是前几日牟大厨送他的。
“哥,你竟然还有这样一手!”
一家三口坐在桌上,各自盛着一碗白米饭。
“牟厨教我的。”李棋随口编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李画儿动了动鼻子,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却被李棋阻止,姥爷也有些不解地看向李棋。
“还差点东西!”
说着,李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纸包里静静躺着十几个暗红色的小颗粒,每个颗粒都裂开,内部空洞。
“阿棋,这是花椒?”姥爷见多识广,问道。
“嗯,市场买的,这点可值十多文钱。”在这个世界,普通家庭很少能吃上调料,甚至有时候连食盐都可能成为稀缺品。
这点花椒已经比得上李画儿半个月的工钱了,简直不要太奢侈。
听到这价钱,李画儿一脸心疼地盯着小纸包,恨不得现在就退回去。姥爷也说道:
“阿棋啊,你这样会坐吃山空的!”姥爷开始怀疑将一家之主的权利交给李棋是否正确。
李棋却只是嘿嘿一笑,将手中花椒轻轻洒到水煮肉片之上。若是他们知道今天自己的正义之举,估计会跟自己拼命。
咳咳,吃菜吃菜!
李棋率先夹起一张薄薄的肉片放入口中。
“嘶……好麻……”李画儿吸着小嘴,一脸痛苦地看向李棋。
“没事,多吃几块就习惯了!”李棋说着,顺便夹了一片马铃薯放入李画儿的碗里。
于是,一顿麻到怀疑人生的晚餐就这样开始了。
一家人都吃得很起劲。
毕竟,这东西老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