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庆阳城夜市，靠近此处有一片住宅区，大都租借给那些在夜市中做买卖的生意人。
其中一座小宅院内，有一扇窗户朝外开着，一短发小男孩正坐在窗边，仰头眺望着璀璨的夜空，一时出神。
而离他不远处的床榻上，有一白发老人正闭目盘坐，呼吸均匀。
这小男孩叫克复礼，经常和他师父一起在夜市表演一些戏法，简单维持生计。
克复礼非常灵巧，做完每日功课，便会经常给自己找一些赚钱的活计，就像今天一样。
“咚咚咚。”
敲门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克复礼连忙起身，跑去开门。
院门打开，门口站着一个丰满的妇人，胸前挂着一个布包。
“哟，小克，怎么这么久才开门，是不是躲在屋子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妇人酥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双妙目对着克复礼眨了眨，，引起后者满脸的通红。
“姜师叔。”克复礼低头行礼，却是再也不敢抬头去看这妇人。
“哟，小克害羞了！”妇人将身子靠近小男孩，往他头上蹭了蹭，眼里满是得意。
克复礼看到近在咫尺的丰腴，又闻着涌入鼻腔的成熟气息，一时慌了心神，不断往后靠。
“姜师妹，莫要戏弄我徒儿了！”一道苍老的声音自屋内传出，声音中隐隐透着严厉。
“诶，林师兄，你真是没劲！”妇人瞥了瞥红嘴，扶正胸前的布包，莲足款款向着屋内行去。
屋内，妇人自然在窗边的椅中坐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蒙，随即她道：
“小克，这椅子上还有一点你的温度呢。”
听到这话，刚进屋的克复礼脸刷地一下变得通红，双耳上似有热气蒸腾，他几步走到师傅的床榻边站立，低着头不敢看这妇人。
“咳！姜师妹，今日前来，所为何事？”白发老人开口道。
“这话说得，没事就不能来找林师兄吗，孩儿，你说对吧？”姜姓妇人软软开口，又将胸前布包上盖的布头掀开，露出里面一个熟睡的婴孩。那婴孩脸色红润，呼吸均匀，完全专注在自己的梦境中，不时咂咂嘴。
“师妹，师兄面前就不要搞这一套了吧。”白发老人轻轻皱眉，一挥手，一道流光闪过，妇人胸前的婴孩霎时变成一块方形木头。
“孩儿，我的孩儿，你怎么了！”姜姓妇人大惊失色，眼中泪水夺眶而出，不断摇晃着木头。
“姜师妹，有事说事！”白发老人正色道，语气严肃。
“嘻嘻，师兄，这次前来师妹是来向师兄告别的。”妇人瞬间恢复了正常，随手又将怀里的木头化回了婴孩模样，婴孩安静，继续沉睡着。
“师妹这是要回师门了吗？”白发老人眼神复杂。
“若有所悟，想来此番回去就能筑基。师兄有什么话要我带回师门吗？”妇人问道。
“恭喜师妹道行更进一步，替我向师傅他老人家问安。”白发老人一拱手道。
此番尘世行走，终究是师妹快了一步。
“那秦师姐那里？”妇人又问。
沉默良久。
“若此生无能蜕去凡胎，便再无相见之日。”
……
姜姓妇人离去，克复礼将之送了出来。
至门口，妇人伸出素手揉在克复礼的头上，柔声开口道:
“有机会多劝劝你师父，早日回师门，那里可有佳人盼他归来呢。”
“是……”克复礼低头应下，想躲开却又有些舍不得，心绪复杂。
忽然，芬芳袭来，妇人白皙的脸庞在小男孩眼中放大，接着，一抹红唇印在男孩的额头上。
轰，似有火山喷发。
小男孩满脸通红，呆呆立在原地。
耳边传来妇人咯咯的笑声，却再也不见其人。
克复礼晕晕乎乎回到了房中，此时师傅又回到了盘坐修行的状态，他呆呆看着那张妇人坐过的椅子，一时心念起伏，难以平定。
眼睛聚焦，忽然他看到椅子上有一银色物什，正是今天姜师叔从那愚笨少年处骗来的银子。
想起那个单纯的少年，克复礼心中有些不忍，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不过，他又很快释然，就当是给他上一课吧。
克复礼眼神闪动，一时神采飞扬起来，抓起椅子上那十两银子，一路小跑奔了出去。
白发老人睁开眼睛，看着那匆匆而去的身影，轻轻摇头。
克复礼一路狂奔，手中的银子上还残留着那人的余香。
到了一个的巷子口，他终于看到了心中所想之人站在前面，兴奋地开口道：
“姜师叔，你的银子……”
他的声音却被接下来的一幕打断了，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只见，心心念念的姜师叔正背对着他站在巷子里，身形丰腴，却一动不动。
地上，躺着一截方形木头。
而在姜师叔的前方虚空处，漂浮着一团黑色烟雾，烟雾翻滚涌动。
一只白色的手自烟雾中伸出，直直点在姜师叔的额头上，一股股青色的水雾自姜师叔身上流向那只白色的手，一股吮吸般的吱吱声由此传来。
再细看，那只白色的手竟然全部都由骨头组成，惨白渗人，指节明显，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而此间的气温正不断下降着，借着月光，姜师叔的发髻上隐隐有白色的冰霜浮出，她的身形一下一下抽搐着，从背面不知其表情，却一定是在遭受巨大的痛苦。
“跑。”
一道微不可查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那是姜师叔的声音。说出这个字仿佛用尽了她全部的气力。
排山倒海的冰冷气流向着小男孩袭来。
他把哭声卡在喉咙里，拔腿就跑。
手里还紧紧攥着那锭银子。
……
第二天，李棋如往常一般，推着一车蔬菜，从镜湖小村一路来到庆阳城。
路过昨日那个巷口，不免心有余悸，他真怕今日又有一人躺在此处卖惨，虽然不知道昨日的两波具体怎么回事，但总觉得不得劲儿。
过了三四个巷口，都一片平静。
面对这番场景，某人心中又不免有些失落。
要不要把正义勋章戴上，招点啥刺激的东西出来呢？
诶，这是怎么了，难道我有特别的受虐倾向？
李棋一哆嗦，立刻止住了奇怪的冲动，埋头将菜推到了厨房。
“李棋，你来了！”
刚入厨房院子，一道银铃般的声音自李棋耳边响起。就见一个少女正高坐在一张石桌上，一双小腿在空处晃荡着。
今日杨小萌一身浅蓝色衣裙，尽显青春靓丽。看到李棋进院子，少女跳下石桌，将手中的西瓜子摊到桌上，三两步走了上来。
“小姐！”李棋将板车停下，低头向萌妹子行礼。
“给！”萌妹子走到李棋身前，从怀里取出一个粉色的小布袋，将之塞到后者手中。然后，她回去将桌上的西瓜子一一拾起，不住往嘴里塞，又来回绕着石桌踱步，中间不时往李棋这边投去一道目光。
李棋将这个小巧的布袋打开，一股清香扑鼻而来，里面躺着正义的指甲刀。
以及一粒浅蓝色的珠子。
冰心果，灵植之珠！
这……李棋吓了一跳，又看了一眼杨小萌的手腕处，那颗珠子还戴着。
呼，还好。
不过，这东西他可是完全不敢收的。
李棋连忙将布袋扎紧，将之捧在手上，来到杨小萌面前，低身一礼道：
“小姐，这东西小的不敢收。”
“我给的东西，你放心收下就是。”杨小萌往嘴里送着西瓜子，也不去看李棋，语气平淡地说道。
“小的不敢。”李棋依旧低头，手里捧着那个布袋。
杨小萌看着自己身前这个少年，弯着腰，低着头，双手向前伸着，一丝不苟。
忽然，她就非常非常气愤，一股没由来的怒火淹没了她。
“哼！”
刷的一声将手中的西瓜子泼向这少年，一把抓起少年手中的布袋，几步离了院子。
额……
李棋看着气冲冲离去的杨小萌，有点懵。
这是怎么了？
将一粒夹在头发上的西瓜子放入口中磕开，又将板车上的蔬菜一点点搬入厨房。
幸好刚刚没有吃瓜群众……
此时，正是准备晚餐的重要时刻，偌大的厨房被嘈杂的翻炒呼喊声淹没，众人自行其是，无人敢懈怠。
李棋将菜全部搬入厨房，立刻有洗菜小厮从外面打来井水清洗。
李棋正欲离去，却被一个声音喊住。
“李棋小子，你先别走，等会儿跟我一起去见个人。”牟大厨抬起头说道，手上功夫却不停下，炒锅上下甩动，颇具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