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镖头,不如等等谢镖头和徐伯,再一起出发吧。”
驿馆门口,郑镖头已经整理好了行礼,正要独自一人先行离去。
“不必了,我觉得,我们最好分头离开。”郑镖头对着二柱一拱手,最后看了一眼这座高耸的门楼。土石和砖木堆叠的墙壁显得苍凉而又陌生,将每一个接近它的人拒之于千里之外。
“郑镖头,之前您就这么说过,现在妖物已除,您还在担心什么呢?”二柱观察着郑镖头的表情,有些不明所以。
正说话间,大柱从馆内走了出来,肩上扛着兄弟二人的行礼包裹。
“总之,我有种奇怪的预感,但不好说,一旦说出,事情可能更加诡谲莫测。”郑镖头回过神来,稍微解释了一番,对兄弟二人拱手道:“二位,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二柱轻叹一声,拱手回礼,大柱也沉默着拱手。
郑镖头转身,缓步而去。
就在这时,院内传出一声惊呼。
“不见啦!那东西不见啦!”
这呼喊声众人也熟悉,就是那个看守水缸的公人。此刻这个声音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三人听到这声音皆脸色一变。
郑镖头挎着行礼,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脚步顿了顿,不过他并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往前行去。
二柱转身往里赶,他回头一瞥,刚好看到了这一幕,遂高声喊道:
“郑镖头,若真要走,也不急于这一时,说不定,里面正需要您的帮助吶。”
听闻这话,郑镖头呆呆愣住,嘴里不住喃喃“我的帮助”,许久,他转过身子,面目坚定,朝着院内走来。
二柱嘴角带起一抹笑意,招呼了大柱一声,率先奔向院内。
“这位差大哥,是那截断指不见了吗?”二柱走到水缸旁,往里看去,里面空空如也。
“不见了,明明刚才还在的,就一眨眼的功夫……”公人颓然跌坐,面如死灰,他知道官员的脾气,也知道失职的后果。
“我们先四处找找,那东西被晒了这么久,跑不远的。”郑镖头远远走来,语声温和道。
“对对对,那东西这么小,肯定还在这院子里。郑镖头,您的鼻子这么好,我,我就全靠您了。”那公人跌跌撞撞跑上前,紧紧握住郑镖头的手,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这位差大哥,你先别急,只要还在这院子里,我一定给你找出来。”郑镖头轻声安慰一句,那公人的情绪也平静了不少,等他反应过来,这才尴尬地将郑镖头的手松开。
“大家分头找找吧。”郑镖头道。
众人皆点头应下。于是,众人开始四处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个犄角旮旯,从前院到后院。郑镖头全程抽动鼻子,仔细辨别着空气中的气味。
“有什么发现吗?”那公人和二柱期待地看向郑镖头。大柱却已顺着石梯爬到了副门楼顶上。
郑镖头静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无比平静。
他的眼睛,直直看向后院的二楼。
“怎么了吗?”公人觉得有些不对劲,试探着开口问道。
许久,郑镖头将头转向公人,郑重道:“差大哥,麻烦你告诉大人,速速撤离此处,迟则性命不保。”
“郑,郑镖头,您别吓我……”公人只觉得一股股凉意从脊背往上冒,他细细盯着郑镖头的脸,希望能从中找到一丝丝开玩笑的迹象。
“去吧。”郑镖头静静直视公人。
咕嘟,公人狠狠咽了一口唾沫,迅速转身朝着官员的起居处跑去。
而郑镖头,立刻转身朝外走去,头也不回。
一道人影忽一下挡在郑镖头面前,郑镖头只是微微皱眉,绕开那人,继续往外走。
二柱不依不饶,再次跑到郑镖头面前开口道:“郑镖头,有什么事不能先说清楚吗?您这么急着离开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二柱兄弟,我劝你也赶紧离开,这里的事不是我们能参和的。”郑镖头停下脚步,认真道。
“好,我听你的,不过,镖头必须先说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二柱看着郑镖头的神情,微微一愣,然后认真道。
郑镖头忽然上下打量了二柱一番,正要开口,后方官员带着一众公人急匆匆赶来。
“郑镖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您别吓唬本官啊。”官员对着郑镖头微微拱手,神色有些慌乱。其身后的一众公人也是不明所以。
郑镖头却是静默无言,许久,他轻叹一声。
“唉,来不及了。”
众人回头,惊恐地发现,二楼回廊上,徐伯佝偻着腰身,静静看着众人。
密密麻麻的黑色触须从徐伯背后探出,肆意舞动,而在其中一条触须上,穿着一颗硕大的头颅。
谢贵满脸鲜血,只剩下一个头颅。
冰冷的烈日照在众人头顶,整个世界仿佛被冰雪冻结住。
“啊——”
不知是谁先惊叫出声,紧接着,所有人一哄而散,转眼,此处就只剩下镖队几人。
“等等我,等等我……”一众公人不见踪影,官员踉踉跄跄往外跑去,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怪物并没要追来的迹象,只是静静立在楼上。
“呵呵,看来你的目标是我们啊。”郑镖头忽然展颜一笑,不复之前的抑郁。在如此关头,他反而释然了。
二柱站在郑镖头身后,而郑镖头,则直面着那只怪物。
“呲呲……”徐伯忽然咧嘴,皱纹密布的老脸扭曲可怖,他满身的黑色触须骤然一紧,整个人宛若飞箭一般朝着郑镖头射来。
轰!
猛然之间,一股无与伦比的气势从郑镖头的身上迸发,宛若凶猛浪涛。徐伯的身形忽然受阻,像一片树叶一样向后飘去。
咔啦啦!
徐伯砸破门窗,一下跌入屋内,霎时烟尘四起。
“好,好强!”
二柱呆呆看着那道伟岸的人影,顿时震惊无比。
“筑基……修士!”屋内传出一阵沙哑的声音,烟尘还未散去,一道道黑色触须就呼呼从里往外刺出,带出一道佝偻枯瘦的身影。
极度危险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眼光不错!”郑镖头猛然跃起,一瞬间遮蔽了太阳的影子,又倏忽落下。
徐伯猛然警觉,无数的根须斜斜向着天空刺去。
此刻的郑镖头,就像一个无法变道的活靶子,下一息就要被尖刺扎个通透。
“贤者时间!”
郑镖头嘴里轻喝,手指向下一点,一道金色的光波朝着徐伯扫去。
金光扫过。
呼……
徐伯忽然长出一口气,脸上的狰狞转化成慈祥和平静,无数的冲天的根须也随之软塌了下来,仿佛失去了某种支持,化作半透明的黑皮耷拉在地上。
“止杀令!”
郑镖头的落势依旧不见,伸出手指点在徐伯的额头。
嗡……
一阵如湖水荡漾般的声音传出,徐伯缓缓闭上了眼睛,又慢慢睁开,目如止水,无数的黑触须簌簌缩回后背。
徐伯有些失神,茫然看着郑镖头。
“叩心!”
郑镖头面色肃穆,双手不断来胸前结着纷繁复杂的印诀。紧接着,他轻轻张嘴,一股似有似有的音波从其口中发出。
“你是谁……”
这声音传遍整个院落,仿佛千年古刹的悠远钟声,又像是梦中响起的低沉呢喃,似从心底涌起,又无处可寻,想要抓住,却终究徒劳无功。
“我是谁?我是谁?”徐伯茫然的的眼神中有了神采,他变得平静又忽然狰狞,如此反复,其身后的触须不断冒出,又一次次收回。
“呕!”徐伯忽然一阵抖索,双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张嘴干呕着,一次又一次,一团团的黑乎乎粘液从其口中吐出,最后,一个圆圆的珠子被呕了出来。
那是一个淡黄色的丸子。
徐伯停下呕吐,恢复了清醒。他深深看了一眼郑镖头,轻轻一声道:“谢谢。”说完,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噗通!
郑镖头满脸疲惫,身形不住颤抖,就地盘坐调息了起来。
“这……郑,郑镖头,您没事吧?”二柱远远观望了一番,确认没有危险之后一步步小心地走了过来。
郑镖头却是连开口回答一句的力气也无,虚弱无比。
一抹雪白银亮的色彩在阳光下乍现,一把短刀呼一下朝着郑镖头刺去。
二柱咧嘴,露出狰狞的笑意。
咔!
短刀忽然被止住,在离郑镖头心口三寸的地方止住。
这一幕如此熟悉,二柱脸色微变,继续往前扎去,这次,手上竟有青光闪动。
可是,短刀依旧纹丝不动。
“二柱兄弟,终于忍不住了吗?”郑镖头睁开眼睛,与二柱对视,嘴角笑意满满。
砰!
猛然间,一声巨响,二柱的腹部骤然弯曲,整个人仿佛被巨石击中,狠狠朝外飞去,落在副门楼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二柱还未缓过劲儿来,身体又被莫名的力量拽出,一道道强劲的力量击打而至。
砰砰砰!
二柱的身体来空中来回飞动,仿佛被两根看不见的丝线相互拉扯,不得喘息。
整个院落瞬间烟尘四起,坑洞遍地。
噗!
许久,二柱的身体掉在地上,衣衫破烂,发髻散乱,满身伤痕。
“呼……呼……”二柱仰天喘着粗气,一点点开口道:“原来,那隐形怪物是你养的。”
“是啊,你总算明白了。接下来,你是不是想说,你是金丹修士,能把我捏成粉末?”郑镖头缓缓起身,轰一声,筑基巅峰的修为骤然外显。
“你?”二柱的身体缓缓升空,半空的风掀起他破碎的衣袍,显得有些狼狈。他身为金丹修士,却没有任何把握战胜这个神秘莫测的对手。
两人就这般上下对视,仿佛经年宿敌。场中,还有一个看不见东西伺机以待。
“咯咯咯,我的货物,看来你遇到麻烦了呀!”
忽然,一道清脆的声音传遍此间,空中多出了一道人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