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是不是要死了?”
话刚说出口,阿慧的眸子中就流过一丝后悔,她不想问这个问题,也不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李棋犹豫一番,刚要说出口,却被阿慧粗暴地打断。
“别说,别说,求你别说,我不想知道,咳咳咳。”阿慧说着,忽然双手捧脸哭了起来。
李棋挪过身子,用手轻轻拍打着阿慧柔软的后背,同时,将一道法力注入阿慧的身体中。
阿慧,也病了。
呼呼……海风呼啸,随着李棋轻柔的动作,阿慧一点点靠了过来,靠在李棋的臂弯中轻轻啜泣。
温暖入怀,怀中的人儿却异常伤心。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哭?
若不是他,我的脸也不会被烫成这个样子;若不是他,我也不用受那么多的冷言冷语;若不是他,娘亲也不会那么早就离开。
都是他,这一切都是他。我留在这里,就是为了亲眼看着他去死。
为什么,为什么,我现在该开心才对。”
怀中人儿一遍遍哭诉着,李棋不言不语,只是安静倾听着。
海风微凉,海天交界处,一轮白日升起,光芒四溢,美轮美奂。
阿慧久久依偎在李棋的怀中,似乎想就这样永远依靠下去。
“大柱,你真的叫大柱吗?”阿慧抬头,一只眼睛热烈地看了上来。
李棋伸手,划开阿慧脸上的头发,阿慧稍微挣扎了一下,随即勇敢地与李棋对视,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你真美。”李棋由衷赞叹。
闻言,两行热泪涌出眼眶,阿慧阴阳分明的脸变得柔和而完美。阿慧主动揽住李棋的脖子,将红唇凑了上来。
咚咚咚……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阿慧立刻止住了即将碰上的嘴唇,慌乱逃开,又将头发放了下来,慌忙站起整理着面容。
真会挑时候。李棋在心中咒骂一声。
从舱门里走出四五个人,以一个妇人为首,她身后跟着四五个汉子。这妇人,是之前李棋救助的那个房间中的一个。
“大柱,救救我们吧,大家伙快不行了。”妇人扫视了甲板上的二人一眼,立刻明白了情况,同时眼神也有些许暗淡。
“大柱,我家四弟,快不行了。”
“快救救我的孩儿吧,大柱,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几人陆续开口恳求,先后扑通扑通地跪了下来。
李棋对于这种招式感到同情又愤怒,同时也有一股股无力感从心底升起。
“带路吧。”李棋淡淡道。几人千恩万谢,率先走入舱内引路。
忽然,李棋站住,回头对甲板上阿慧说道:
“我还有一个名字,叫李棋。”
……早晨过了大半,李棋疲惫不堪地回到舱室中,整艘海潮号将近一百人,李棋刚刚救治了三十多人,法力亏空得厉害。
所有人都用瞻仰神明雕塑般的目光看着李棋,他一个皱眉,那些船员便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然而,李棋对于这种境况却是深恶痛绝。他明显地感觉到,这群船员,正在用这种看似卑躬屈膝的方式控制自己。这群正在掉下悬崖的人们,正在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不惜任何代价。
“大柱,你愿不愿意当船长,我们马上就推举你为船长!”
“大柱,大柱,你看这位,是不是比阿慧漂亮多了!”
呼……李棋深吸一口气,将这一幕幕排除脑后,仔细检查起了柱子的情况。
那颗老鼠屎,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柱子的病情又一次复发了。李棋放出米一斤,为自己恢复了一丝法力,将之注入柱子的体内,将那股疫病再次压制住。
李棋从角落里捡起那只已经死了的老鼠,从上面切下一块老鼠肉,用法力碾碎之后,塞入柱子的口中。
“你这样是没用的。”米一斤在空中哗哗踩踏着白色的跑跑圈,用不屑的语气说道。
“你知道怎么治?”李棋立刻转头,目露喜色。
“不知道。”米一斤摆动着胖乎乎的身体,毫不在意。
“真不知道?”李棋再问。
“真不知道。”跑跑圈晃晃悠悠。
“那你说个德儿!”李棋一声怒吼,哗啦一下将米一斤收回面板,顺手扯了一把米一斤的胡须。
李棋盘坐在床上调息,许久之后,他再一次起来查看柱子的身体。
确实,没有用。
老鼠,老鼠,到底是什么意思!
咚咚咚。
正当李棋疑惑得摸不着头脑时,房门被敲响了,李棋长长舒了一口气,将门外之人迎了进来。
阿慧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水,碗里放着一把精致的银勺子。
“忙了这么久,吃点东西吧。”阿慧语声温柔,眼神也不再躲闪,大大方方。
“谢谢。”李棋接过汤水,呼噜呼噜喝了起来。滚烫软香的汤水,顺着喉咙流下去,碗底是碾成糊状的马铃薯。
李棋有些疑惑地抬头。
噗嗤,阿慧禁不住笑了出来,露出一排白净整齐的贝齿。
“其实,我知道之前那汤难喝,也知道你在胡说八道。”阿慧看着李棋,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那为什么?”李棋满脸尴尬,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低头喝汤。
“若我做得太好吃,这么多人,不够分的。”阿慧认真解释道。
“厉害。”李棋朝阿慧伸了一个大拇指,表示敬佩,阿慧也得意地扬起了脑袋,房间里一时轻松又愉快,那些关于死亡和疫病的一幕幕,都被抛到了脑后。
“李,李棋……”阿慧低着头嗫嚅道。
“怎么了?”
阿慧犹豫了许久,也没说出一句话,俏脸却憋得通红。忽然,她似找到了救星一般看向上床昏睡的柱子,问道:“柱子怎么了?严重吗?”
“额……没事,暂时没事,只要找到解药,大家都能得救!”李棋道。
“解药,那种东西真的存在吗?”阿慧忽然变得忧伤,语气也平淡了下来。
于是,李棋又一次将相生相克那一套搬出来绘声绘色地吹了一遍,少女眼中这才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
咚咚咚。李棋说完,房门再一次被敲响,门外,又跪着一群人。
人数更多,求救的频率更加密集。
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得玩完。
……
周圈来到甲板上,大口大口呼吸着清晰的海风。
“咳咳,阿慧……”周圈猛吸一口气,忍不住咳嗦了起来。他刚刚被大柱救治,对大柱感激无比。大柱不仅救了他,还救了他的父亲母亲,现在,一家人,甚至整艘船的人都靠大柱维系着。
但周圈心中又有另外一种情绪酝酿。阿慧跟着大柱一个个房间送着食物,同时,周圈也清楚地看到了阿慧看大柱的眼神。那种眼神,阿慧从来没有那样看过自己。
虽然他知道阿慧另外半张脸一定很丑,但他从来不介意,他愿意为阿慧付出一切。
此刻,周圈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做何想。咳嗦的频率也逐渐加深。
“年轻人,看来你病得有点严重吶。”
忽然,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周圈背后炸响。
“谁?”
周圈猛然转头看去,只见,一个道人立在桅杆顶上,仿佛从天而降,突兀非常。
这道人一身蓝色道袍,比天空深上三分,头发竖起,一根玉色簪子横叉,海风吹起道袍,衣袂飘飘,气度不凡。
又见这人眉细目长,鼻梁高挺,嘴巴外凸且狭小,下巴尖瘦非常,模样有些,鸡贼。和他一身仙风道骨的气质极其不配。
一杆婴儿手臂那般粗壮的铁笔抱在怀中,浑圆的毫尖上沾着一缕深黑色。
这道人单脚立在狭小的桅杆上,平稳异常。
“仙人”二字立刻从周圈的脑中蹦出。
周圈立刻对着这道人弯腰拱手道:“仙长,救救我,救救我们。”
“救,谈何救,萍水相逢,贫道只是想多做些善事罢了。”道人说着,一脚踩在空气上,一步步走了下来。
当道人稳稳站在周圈面前时,周圈早已目瞪口呆,噗通一下跪在甲板上。
“仙长,救我,只有您这样的,才能救我们了。”周圈说着,已重重在甲板上磕了一个响头。
“哦,为什么只有我这样的才能救你们?”道人脸上露出浓浓的兴趣,低着头问道。
“啊?”周圈愣住,一时没转过弯来。他想了想说道:“因为仙长英武不凡,修为通天。”
“切,哪来的修为通天,一山更有一山高,哪一个不是一步一脚脚印走上来的。”道人反驳,似是刻意针对。
“额,至少,仙长比我强,比我们这船得了疫病的人强。”周圈眼珠一转,对自己的机智非常满意。
“呵呵,那也说不定,个人机缘不同,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孰强孰弱,没有百年千年,难说得很吶。”道人几乎是张口就来,完全不假思索。
这回,周圈彻底哑口无言,他很想站起来和这道人大吵一架,但又明智地忍住,只能讪讪说道:“对,仙长说得都对。”
闻言,道人似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脸上的兴趣顿时削减大半,撇了撇嘴道:“切,一点抬杠精神都没有,无趣。”
周圈手足无措,他无法想象只是这样的奉承之言也会得罪这位神秘莫测的道人。
好在,道人也没有过多为难他。道人将铁笔扛在肩上,道:“带路吧,让贫道看看你们的情况到底有多严重。”
“多谢仙长,仙长,这边请。”
在周圈的带领下,道人进了船舱。
与此同时,李棋将一道法力注入一个中年船员体内,从船舱中走了出来。他已将自己的修为重命名为练气五层,静等那道人进来。
半刻前,他就感知到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正远远接近此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