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擦,咔擦——
在一下接着一下的爆浆中,李棋终于将满口的蠕虫吞下。
一点点的,他体验到自己竟然有些适应了这种食物,而且回甘充盈在口中,身体也充满了力量。
水池上的其他人也都是一脸幸福享受的模样。一位年迈的老妇人将虫子嚼碎之后,又全部吐回一个硕大的石缸中,那白色的粘稠液体从她嘴里流出来的样子令人极为肉麻。
“阿姥,你这是干嘛呢?”李棋有些疑惑地问道,说话间,又有其他人走过来,往那个巨大的石缸中吐入嚼碎的虫子。
“年轻人,不要着急,等会儿就知道了。”老妇人微微抬头看了李棋一眼,自顾咀嚼起虫子,又一口口将之吐入缸中。
一会儿,半个人高的石缸也积满了乳白色的汁水,散发着些许浑浊的酸味。
“来来来,年轻的搭把手!”龚蛟吆喝一声,众人也都纷纷聚拢了过来。在洞壁上倚着一根粗大的石头柱子,七八个人一齐发力,合力将之抬起。
众人扛着柱子来到石缸旁边,又将柱子的一头放入石缸之中,柱子的粗细刚好和石缸的口子同样大小,柱子放下,缸中的乳白汁水一点点下压,马上,下压便无法继续。
“起!”龚蛟一声大喝,众人又将柱子拔出,几个妇人立刻上前,用几个扁形器具往石缸里一阵捣鼓,一块圆柱形块状物就被取了出来。
“分饼子了!”闻花开拿着一把长刀来到白色块状物旁边,熟练地切割了起来。
嚓嚓嚓。
闻花开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轻快而均匀,一块块圆圆厚厚的白色饼子被垒成一摞摞,一排排的,一看就让人分外有满足感。
二百多人排成一个长队,每人领一张,也不多拿。
所有人领完,饼子也刚好分完。
“李兄弟,这是你的!”闻花开捧着最后两张饼,放到了李棋手中。
“谢谢。”李棋愣愣地接过饼子,心中万马奔腾。
原来,之前吃的那张白饼是这么做出来的?
这比吃虫子还要恐怖好不好!
李棋脑海中闪过一系列关于“卫生”“疾病”之类的字眼,但又很快止住。想这么多有什么用?
别问,问就是吃过了。
而且你看,这些人天天吃这个,一个个多幸福……
这场盛大的虫子宴也就此结束,人们脸上带着愉悦满足的神情,一个接着一个往上方攀爬,相比于来时,此刻的气氛热闹了许多。
“你今天数过了吗?我吃了一百只,不多不少!”
“哎呀,吃得太入神,忘记了,下次一定!”
“祭司大人说了,吃九十九只最好,这叫做事留一线!”
“胡说,祭司大人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众人笑谈着往上攀爬,李棋跟着龚、闻二人的步伐,心情有些复杂。
“李兄弟,这虫子饼你不用攒着,饿了就吃吧,这种虫子宴,我们这里三天就有一次呢!”闻花开回头对着李棋说道。
“李兄弟,你别听他的,他就是相信今朝有酒今朝醉这套,饼子还是要省点儿,我都已经攒了一百多张饼了!”龚蛟看着魁梧粗大,言谈间却表现出勤俭持家的一面,不禁让李棋为之侧目。
“龚大哥,我就不懂了,你攒这么多饼子有什么用,我看你洞里的好多饼都已经发霉了,比石头还硬邦!”闻花开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
“龚大哥,你平常的饼子都不吃的吗?”李棋有些好奇地问道。
“当然啦,三天一次的虫子已经够饱了,不用再浪费更多的食物,还是留着点好,若是哪天遇到什么不测……”
龚蛟说着,眼神变得有些忧伤,闻花开也显得闷闷不乐。
“那龚大哥,你吃得这么少,身体怎么会这么壮实?”李棋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嘿嘿,这个嘛,你想学吗?”龚蛟停住脚步,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
“我能学会吗?”李棋朝着龚蛟比了一个秀肌肉的动作,又指了指自己扁平的肱二头肌……
“哈哈哈。”龚、闻二人顿时被李棋这般动作逗笑。
边走边说,三人来到了一个洞口,这洞口比之前每一个山洞都狭小,甚至只容得下一个人。
“祭司大人。”
走在前面的二人忽然停住,双双对着这个小洞口拱手。
李棋往洞里看去,一个干瘦矮小的老人正盘坐在里面,这老头衣衫单薄,头上身上都洒满了灰尘,但他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像,若非仔细观察,甚至他的呼吸都无法被察觉。
“祭司大人。”李棋也学着二人的模样对着洞里的老头拱手行礼,随着这般动作,他心中油然升起一股崇敬的情绪,这情绪瞬间便占据了他的心神。
他感觉到,这老头和他很熟悉,非常熟悉。
“呼……”李棋连忙调整心绪,将这般念头抛开。他现在很确定,这老头是一个修士,一个能影响自己心念的修士,可惜自己正在返虚,无法抵抗这种莫名的熟悉感。
猛地,一道视线落在身上,李棋猛然惊醒,发现这老头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静静打量着自己。
“新来的?”老头缓缓开口,语声温柔而又亲切,让李棋心中生不起任何的反抗情绪。
“小的李书,被龚蛟大哥所救……”李棋斟酌着开口,想要继续编点小故事,却被祭司开口打断。
“好啦,不必说得那么详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祭司直直看入李棋的双眼,二人就这般眼神交流着,沉默无言。
许久,祭司又一次闭上了眼睛。
“走啦。”闻花开扯了扯李棋的衣服,拉着后者离开了此处。
“你急什么,祭司大人醒来一次多难得,怎么不多说上几句话?”龚蛟有些不悦道。
“祭司大人身上的魔力太强了,呆在那里让我感觉有很大的压力……”闻花开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道。
“这样最好,多跟祭司大人呆在一起,可以治治你的急性子!”龚蛟偷笑着揶揄道。
“哼,你才急性子!”闻花开很小家子气地冷哼一声,几步就没入他自己的洞中不见了。
“李兄弟,你看到了吗?”龚蛟转头看向李棋。
“什么?”李棋有些不解。
“花开走路的姿势,他每走一步都要弹起一下,就像是要避过脚下的石块一样,挺有意思的!”龚蛟笑眯眯道。
李棋仔细回忆一下,还真是……
龚蛟的山洞中。
“龚大哥,这么多,别告诉我这些只有一百多张!”
李棋目瞪口呆地看着洞中的白色饼子,从墙壁到洞顶,完全见不到一块石头,全部被整整齐齐的白饼覆盖。
白饼牌壁纸,说的就是这个。
“哈哈,我可没有好好数到底有多少,一百只是一个虚数,虚数!”龚蛟爽朗地笑着,脸上带着满满的成就感。对于这件艺术品,他很满意。
“别管这个了,我们快开始训练吧!”龚蛟面色变得热切了起来,助人为乐的本性又开始急不可耐。
“好咧,龚大哥,你说吧!”
“好,首先,双膝下沉,你看像我这样,然后一拳收,一拳冲出去!”龚蛟做了一个弓步出拳的姿势。
“接下来,绊腿……”龚蛟一下又一下比划着这有些怪异的拳法,脸上带着认真的神色。
李棋的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因为这东西,是《军体拳》,他也会。
只是自从拥有了法力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练过这套拳法,这拳法的功效确实不错,但对于仙人的自己来说却是有些鸡肋。
“龚大哥,这招数好奇怪啊,你是从哪里学来的?”李棋认真出着一招一式,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这东西的来历,非常重要,至今为止,他只教过另外一个人,果果。
“祭司教我的!”龚蛟有些得意地说着,教授却一丝不苟。
“等你学会了,一定要亲自去跟祭司大人禀明情况。”
“好。”
这个祭司,一定要再去接触一番,那种熟悉的感觉,还有这套掌法,让李棋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这世界,和寸碑界,有联系。
“啊……荒……啊……”
忽然,一阵悠远的声音从洞外出来,声音久久在整个深渊中回荡着。而这个声音的主人,李棋也很熟悉,正是才见过一面的祭司。
“李兄弟,唱歌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龚蛟停下教授,他对李棋这般惊人的学习速度表现出强大的震惊,同时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这个世界,真的是有天才的。
当初他在学习这套动作时,整整花了十五天!而面前这位李兄弟,看着呆头呆脑,逻辑混乱的模样,却在这么一会儿将所有的动作都记住了,除了少数地方的瑕疵需要纠正。
“龚大哥,我能唱好吗?”李棋有些怯懦地问道。
“放心吧,绝对没有问题。”龚蛟一把拉着李棋走出了山洞。
此刻,洞壁的道路上,已经站满了人。
“啊……荒……啊……”一阵无意义的吟唱之声再次从下方祭司的洞口中传出。
“啊……”所有人开始一点点应和,就像无数的溪流汇入大海一般,不久之后,重复而又悠远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深渊,并不断来回回荡。
这深渊仿佛一个强大的扩音器,让人们的声音一遍遍放大。
嗡嗡嗡……
一种莫名的震动频率也一点点扩大,整个深渊都颤抖了起来,颤抖得愈发剧烈,石块落下,灰尘弥漫。
“龚大哥,这……”李棋有些紧张地看着此地的变化,作为一个凡人,此刻的他缺乏一些安全感。
“没事,你听……”龚蛟拍了拍李棋的肩膀安慰道。
李棋看了看四周上下的人,发现所有人都毫无反应之后,也放下心来,想来,这样的现象应该是正常的。
他凝神静听。
哗哗哗……一股股水流声从下方传来,且越来越响……
“嘿嘿,下面的地池又满了,三天后,咱又能吃上新鲜的虫子喽!”
龚蛟高兴地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