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入内,外面的嘈杂就骤然消失,仿佛进入了另外一方世界。
云锦轩布置典雅华贵,黑褐色的木制结构遍布视野,上面铭刻有圆润的云纹,反射着淡淡的光彩。
处处珠帘薄纱,隐隐有丝竹之声落入耳中,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香,令人精神振奋,耳聪目明。
“阵法?”李棋看着远处琉璃墙体上闪烁的纹路,有些惊讶,本以为这星火城只是一个和庆阳城一般的小城池,却不然。
“公子,这边请。”一个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迎了上来,恭敬地为李棋引路。这人李棋也在镜湖村见过,那时候和梅向白结伴而行。
穿过三道珠帘,李棋随着白裙女子来到了一间宽敞幽静的厅室。
这里干净简洁,不见隐花谷圣女,但马道长却已经正襟危坐在左边的角落。
马道长一身青色袍服,发髻上收,面庞清瘦,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见到李棋进来,丝毫不显局促,一派气定神闲的姿态,若非知道,乍一看定会觉得这位就是此处的主人。
李棋率先朝着马道长拱手行礼,后者也淡淡回礼,既不客套,也非无礼。同时,李棋也看到了马道长左手手指上戴的那枚戒指,样式古朴,却散发着一丝白光。
他回忆起第一次遇见这位时的一幕幕,这道人看着平静洒脱,实则满身都是陷阱和心机,仿佛行走的武器库,危险至极。
“两位请稍等片刻,圣女大人正在梳妆打扮,先用些茶点吧。”桃若水领着两个白衣侍女,每人端着一份茶水,摆到了李棋和马道长面前。
糕点模样精致,口感也是清甜不腻,哗哗续上一杯清茶倒入口中,心情顿时轻松舒畅。李棋陶醉地享用着糕点,并时不时观察着马道长。
马道长只是静静喝着茶水,并来回打量着站前门口服侍的桃若水。
“这位兄长,为何要这般看小女子。”桃若水犹豫着开口,这道人干净整洁,目光也是清澈分明,并没有亵渎意味,但一次又一次看过来总是有些诡异。
“你像桃花一样美。”马道长平静说道,仿佛在说今天晚餐的内容一样自然。
李棋忍住了将口中茶水喷出的动作,继续埋头对付糕点,心里却说道:可能这就是斯文败类吧。
桃若水的脸一下通红,她完全没料到这人竟用如此平静的口气说出这般轻佻的话语,支支吾吾着不知该如何作答。
“你叫什么?”马道长继续发问,面色温和,就像一个长辈。
“桃若水。”桃若水说完,有些发愣,自己竟鬼使神差地回答了这人的问题。
“咯咯咯,马小科,今天你终于落入本姑娘的魔爪了。”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屏风后响起,宛若天籁,但话里的意思却满是得意和嘲弄。
咻——
马道长在听到这话的瞬间就脸色大变,身形骤然消失在了这个厅室中。
噗通,转眼间,马道长又凭空掉落,狠狠摔在李棋面前。
此刻的马道长神色慌张,面色潮红,手上青光闪动,一下下点在自己的胸口。
“马小科,没用的,刚刚给你喝的可是我隐花谷的桃花酿,喝着是茶,却是一等一的烈酒,醉倒一个元婴修士完全不在话下。”
那清脆的声音越来越近,紧接着,一个白裙女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纯白衣裙,粉色修边,身材修长玲珑,仿佛一条活过来的溪流,柔软且充满了活力。
又见其黑发白肤,眉细目长,红唇翘起,最令人迷眼的是,她的唇边有一颗小小的美人痣,平添了三分妩媚。
一双洁白如玉的赤足交错迭步,却始终离地三寸,飘摇不沾凡尘。随着走动,她身后散出一片一片粉白色的桃花,桃花要落到地上时又迅速消失,如梦似幻。
“赵……桃枝,怎么是你?”马道长倒在地上,强自镇定精神,眼皮却忍不住一点点闭上。
“小科,为什么不能是我?我早就告诉过你我是圣女,你不信……”赵桃枝轻轻蹲下,素手温柔抚摸着马道长的脸颊,眼神里充满了慈爱。
“桃枝,别闹了,快给我解药……”
马道长的眼睛几乎就要闭上了。
“小科,不行的哦,你答应了要娶人家的,怎么就偷偷跑了呢,人家为了找你走了好多好多地方的……”
赵桃枝一下扑在马道长的怀里,不管不顾撒着娇。
“咳咳……”李棋低头吃着糕点,忍不住咳嗦了两声。
赵桃枝这才想起旁边还有别人看着,顿时满面羞红,连忙对李棋拱手,然后一把抱起马道长,用自己的脸蛋蹭着马道长的下巴,快速消失在屏风后。
“小科,乖哦,这回别再跑了,咱们马上就洞房。”
“噗……”李棋终于忍不住,将口中的糕点一下喷了出来。麻麻我要回家,为什么要让我看这个,我再也不想见到这姓马的……
“公子,没事吧。”桃若水跑过来,关切地看着李棋。
“姑娘,好像没我啥事了,我可以走了吗?”李棋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对着桃若水拱手道。
“公子,实在对不住,今天的事……”桃若水犹豫道。
“姑娘放心,在下一定守口如瓶,绝不外传。”李棋信誓旦旦保证着,别说外传,他甚至都不想回忆起来。
“公子,拜托了。”桃若水对着李棋一拱手,又递上来一个金元宝。
“姑娘放心。”李棋并没有接下,而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云锦轩。即便是穿越了,也不能改变把单身狗骗进来杀的局面啊……
云锦轩外还聚集着成堆的人群,李棋灵机一动,从后门离开了这座装修华丽的庭院。桃若水来到门口对着梅向白耳语一阵,后者在一阵目瞪口呆之后,迅速恢复了镇定。
“诸位,圣女已经找到心仪的画师了,请回吧。”
“啊?怎么会?我还没表演我的才艺呢!”
人群怨声载道,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不甘地散去。
“心仪的画师,不会是李兄弟吧?”虎六摩擦着双掌,斜眼里充满了光亮。
“不是我。”一个声音从虎六背后响起,霎时把这憨憨吓了一大跳。
“李兄弟,你……”
“嘘,别声张。”
……
“爷爷,没机会了,圣女已经找到心仪的画师了……”在距离云锦轩不远的一个街口,一个短发小女孩走到一老头旁边,神色黯然。
这老头身前摆着一个地摊,摊上全是一卷卷的字画,山水花鸟,样样不缺。而这老头正在一张黄纸上画着一个又一个圈圈。他身边叠着一摞糙纸,上面画的全是这样的圈圈。
“啊,怎么会这么快,老头我就快熟练画出一颗完整的鸡蛋了。”老头笔头一顿,快要完整的圆圈也一下子毁了。
“爷爷,别难过了。”短发小女孩轻轻依偎上老头的肩膀,语声温柔。
“没事,没事。”老头抚摸着小女孩的脑袋,脸色从悔恨渐渐转为了平安。
咕噜噜……
“爷爷……”小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看向老头。
“小知先忍一忍,等我们卖出一副就去买吃的。”
“没事,小知不饿!”
“字画喽,三百年前的字画,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老头卖力地吆喝起来,小女孩也帮着吆喝,目露渴望地望着人来人往,希望有一位能停下来看看。
“李兄弟,到底怎么回事?跟我说说呗!”虎六又一次凑了上来,满脸的好奇。
“嘿嘿,秘密。”李棋神秘一笑并不言说。
“快说快说,你不说我今天晚上睡不着觉。”
“那就别睡了。”李棋从旁边店铺买下一大块荷叶包好的淡黄色糕点塞到虎六手中,后者这才稍微消停。
二人就这般在街上寻找着,但每一个遇见的画师都不愿意跟着商队跋山涉水,甚至有的画师怀疑他们是人贩子……
“这位师傅,你也不想想,哪个人贩子会拐你这种五十多岁的老头?”虎六指着面前的画师嘲讽道。
“你……”那画师顿时肝火,一方砚台直直砸来,幸好李棋眼疾手快,拉着虎六赶紧跑路。
二人又来到了一个年轻书生的地摊前。
“这位师傅,我们商队需要一个舆图师,请问您愿意吗,价格好商量!”虎六上前直接说明了来意。
“价钱好商量?”年轻书生顿时来了兴趣。
有门儿,李棋和虎六兴奋了起来,这位看着很好说话的亚子。
“是的。”李棋认真点头道。
忽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舆图,我们也可以,我们很便宜的。”
李棋转头看去,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站在不远处的墙角,眼巴巴看着自己。这小女孩一头短发,身材有些矮小,布裤单衣。
左脚脚趾头从布鞋的破洞中探出,又拼命往里缩着。
打结的头发过额,快要将她的眼睛盖住,但即便这样,她还是拼命在低头和抬头间转换犹豫。
“方知知,你给老子滚蛋,别影响老子做生意。”面前的年轻书生勃然大怒,连连对着那小女孩摆手。
李棋上下打量了这年轻书生一番,不满地撇了撇嘴。
“这位客人,您这表情是什么意思?”年轻书生看到了李棋的表情,火气一下上来,用质问的语气道。
“没什么,打扰了。”李棋拱了拱手,转身离去。虎六也赶忙跟了上来。后方传来咒骂声,李棋全当没听见。
“姑娘,你会画舆图?”
“两位大人,我,我不会,但我爷爷会,我爷爷画得可好了。”小女孩看到李棋向她走来,又怕又喜,忍住了逃跑的念头。
“好,我们去看看,带路吧。”李棋点点头道。
“我爷爷就在前面,他画的画可好啦,一定会让两位大人满意的。”小女孩兴奋地跑在前面,又连连回头,确认李棋是真的在跟着她。
“李兄弟……”虎六欲言又止,却被李棋抬手止住。
二人跟着小女孩左弯右绕,来到了一个书画摊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