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郭院城一直往东,有一个雪林宗,其宗门生产一种雪参,能延长凡人寿命,只要非常小的代价,就能获得。”云不给作揖一礼,消失在众人眼中。
“怎么办,这雪林宗,要去吗?”米一斤看向杨临台,后者是商队的主事人,去不去当然是他说了算。
“我建议,公子和燕兄弟留在郭院城,我陪知知去吧。”元通思索一番之后开口道。
“我也去吧,这样有些保障。”米一斤飘到几人之间,然后它看向李棋道:“李棋小子,你也去,那小姑娘好像挺信任你的。”
米前辈都发话了,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李棋将那个装满了宝物的储物袋递给杨临台道:“公子,这些东西交给你处理了。”后者点点头接过。
这时,众人之间又产生了一个新的问题,这个事情,到底由谁去告诉方知知。所有人都看向了李棋,李棋无奈叹了一口气。
“知知,方伯醒了吗?”李棋犹豫着走入房间。方知知正痴痴看着昏迷中的老人,想象下一刻老人就会醒过来。
“李大哥……”方知知紧紧牵着方老头的手,看向李棋。
“知知,有一件事,我必须跟你说。”李棋思虑再三,觉得还是告诉她的好。李棋走过去,坐到少女身边,拉起方知知柔软的手。
四目相对,方知知却泪流满面,李棋还没说,她就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
“傻孩子,哭什么呢?”方老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方知知惊喜地转过去,又立马慌乱地甩开李棋的手,俏脸上滑过一抹羞红。
“爷爷,你好些了吗?”方知知关切道。
“感觉好多了。”方老头勉强挤出一抹笑意,然后转向李棋道:“李兄弟,我还有多久可活?”
“爷爷!”方知知面色一紧,立马惊叫。
方老头却摇摇头道:“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了,知知,生老病死乃人生乐事,不必过于介怀。”
“一个月。”李棋看了一眼神色瞬间暗淡的方知知,继续道:“不过,方伯,只要能找到续命的灵植,再活多少年都没有问题,而且,我们已经打听到了一个地方。就在东边,有一个叫雪林宗的宗门,那个宗门的雪参能延长凡人的寿命,而且并不难得到。”
方知知听罢,眼神瞬间恢复了明亮,一下子抓住了李棋的手,神情非常激动。方老头见到这一幕,问道:“公子怎么说?”
“我同意了,即刻出发。”杨临台带着元通和燕招走了进来,对着爷孙二人详细介绍了此番安排。
一个时辰之后,天光微亮,简单吃了点东西之后,元通骑马在前,李棋驾着马车,向着东方疾驰而去。
马车里,方老头虚弱地躺着,方知知在一旁悉心照料,米一斤则钻在一个角落中安静无比。
几人一路奔驰,几个时辰之后,日上天中,气温刚刚好,是冬日最让人惬意的时刻。
元通忽然勒马停住,后方的李棋也缓缓减速。
“前边没路了。”元通面目凝重。
前方,一道宽大的沟壑,沟壑横贯南北,东西的距离更如同天堑,深深的黑暗从中透出,根本无法逾越。
米一斤从马车里跳出来,站到车顶朝前方观望,沟壑的对面,有一片黝黑深邃的森林,森林边上,立着一块石碑“雪林宗。”
“米前辈,怎么办,我们好像过不去。”方知知有些担忧道。米一斤却轻哼一声,凭空掏出一片白色的羽毛。
呼……眨眼间,羽毛变得硕大无比,宛若一条雪白大道。
“米前辈真厉害。”李棋大声赞叹了一下,然后驱赶着马车上了飞舟。元通也惊疑地打量着这白羽飞舟,这位米前辈,看似弱不禁风,关键时刻总是很有能耐。
飞舟摇摇晃晃上天,十几个呼吸就穿过了看似不可逾越的鸿沟,又轻飘飘落到地上。
“搞定。”米一斤收起飞舟,默默钻回马车,深藏功与名。方知知无比感激,这位米前辈,实在是太善解人意了。
前方,土地逐渐陡峭,凌乱的山石遍布。这些山石呈现一种红褐色,仿佛浓重的晚霞,有一种凄美的感觉直刺心头。乱石堆的尽头处,是一片绵延不绝的森林,这森林低沉黑暗,弥漫着一层冰冷的气息,和寸碑界的阴鬼森林有几分相似。
到了乱石堆前,元通下马停住,李棋也停下马车。
“方伯,感觉怎么样?”李棋关切地问道,有米一斤的法力援助,方老头的伤势明显减轻了不少,脸上的气色也多少恢复了些。
“好多了。”方老头挤出一个笑容,缓缓开口。
“方伯,我背你,前面过不了马车。”说完,李棋轻轻扶起方老头,将之放到自己的背上。方知知立刻盖上一件宽厚的棉衣,面露感激道:“李大哥,谢谢你。”
“没事。”李棋背着方老头下了马车,又将马匹拴在路边的几块石头上,身形轻巧地走上了乱石堆。
元通在前引路,其他人快步跟上。此处乱石嶙峋,行走起来异常艰难,往往只有几个尖尖的岩石可以用来踏脚,方知知不得不提起大部分的注意力放在脚下,同时心底隐隐为前方的李棋担心。
但这样的路况却似乎完全没有影响到李棋,不论元执事怎么走,李棋都会缓步跟着,不快也不慢,稳稳当当。
“嗯,不错。”元通也感受到李棋平稳的步伐,认可地点了点头。
终于,在一番艰难的跋涉,众人来到了这片黑森林边上,一块硕大的锥形巨石挺立,上面写着“雪林宗”三个字。
“雪林宗的前辈,有人在吗?在下有事相求。”元通放开嗓门,朝着黑森林呼喊,回音一遍遍回荡,对着深处传去。
“进。”
许久之后,一道声音自黑暗深处一层层往外传来。
“太好了。”方知知面色兴奋,方老头也从李棋的肩膀看去,有些疑惑地看向深处。那里面,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走吧。”元通一马当先踏入森林,其他人也随即跟上。
刚进入,就有一股浓重的枝叶腐烂的味道传入几人心肺,这种感觉带着潮湿和腥臭,让人不舒服,但几人只能忍受。
歘歘……脚下的黑色烂叶密密层层铺叠着,踩上去松软无比,甚至能踩出汁水。四周是扭曲怪异的树木,这些树木没有一个棵是笔直的,躯干扭动成怪异的形状,仿佛一个个正在忍受酷刑的犯人,越看越让人心悸。
咕咕咕……走着走着,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开始一点点落入众人耳中,一阵阵不舒服的感觉从心底升起,某种奇怪的气氛正在酝酿。
“前辈,我们进来了。”元通感觉有些不对劲,遂停了下来,再次朝着森林深处呼喊。
“进。”那声音再次传来,这回明显离得近了些,这让几人安心了不少,于是继续往前,循着深深的黑暗。
光线越来越暗淡,直到最后,所有的日光消失,四周幽深一片。
“拿着。”米一斤从山贼戒指中取出几块明光玉,连方老头都被分配了一块。
“呼……呼……”方知知深深吸着气,感觉越来越紧张,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周围的黑暗,加上那时不时传来的诡异叫声,让人不寒而栗。
方知知看了看前方,爷爷正趴在李大哥的后背上,这种时候,自己绝对不能退缩啊,有师傅和李大哥在,一定可以的,还有米前辈,前辈很厉害的。
方知知将明光玉凑过去,那花白的头发令她稍微有些安心。方老头缓缓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孙女。
皱纹密布的脸上,一张嘴巴缓缓裂开,而这张脸上,竟没有眼睛!
“啊!”
方知知一声惊叫,抱头蹲下,手中的明光玉也被甩到一旁。
“知知,怎么了?”元通立马跑回方知知身边,李棋也转过身来。
“爷爷,爷爷,你……”方知知惊恐无比地看着李棋背后的方老头,身体不断颤抖着。李棋将方老头放了下来,发现方老头呼吸均匀,但一双眼睛早已没有了踪迹,双眼处是一片光滑的皮肤,看着恐怖无比。
“怎么了吗?知知,这里怎么这么黑啊?”方老头双手摸索着,却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通过声音和触觉来辨别周围的一切。
元通和李棋相互看了一眼,又朝着方知知作了一个手势。方知知强忍住恐惧,用颤抖的声音道:
“爷爷,这里好黑,我有点怕。”
“哈哈,没事,有爷爷在。”方老头摸索着找过来,牵住了孙女的手,方知知虽然惊恐无比,但还是任由其牵着,就算没有了眼睛,也还是爷爷。
“这森林有点诡异。”米一斤踩着跑圈圈飘上高空查看,却一无所获。它在心底向李棋传来一个信息,它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李棋面色凝重,对着黑暗一拱手道:“前辈,我们已经进来了,是走是留,请前辈给条明路。”
“呱呱呱……”
黑暗中传来诡异的笑声,仿佛一头即将被宰杀的牲口发出的哀鸣,紧接着,一片密密麻麻的影子从黑暗中显出身形。
一双双细细密密的翅膀显出,这些生物浑身黝黑,长着折叠般的翅膀,能完全将自身隐藏在黑暗中,这是一群蝙蝠。
嗒嗒嗒……四周的树木滴落下一点点的液体,此处森林仿佛正在遭遇一场暴雨,这些液体带着浓浓的腥臭,还有一丝丝的温热,让人恶心无比。
森林中,这些蝙蝠发出尖尖的笑声,围绕着众人旋转,粘稠的液体一点点往上涌,一块掉落的明光玉被淹没,借着明光玉的光芒,方知知看清了这些液体是什么。
“血,都是血!”方知知颤抖道。
元通早已抽出长刀,戒备地看着四周,米一斤也释放出法力惊扰着想要靠近的蝙蝠。
李棋将明光玉收入怀中,目不转睛看着黑暗深处。
蝙蝠越来越急,越来越密,几人仿佛处于一个大瀑布下,又像是身处暴风的中心,四周的嘈杂几乎将所有情绪淹没。
“怎么样,我这鲜血树林,很不错吧。”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