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蛇大人，柳冥求见。”
柳冥站在一个突出的平台上朝着黑暗弯腰拱手，态度恭敬无比。李棋和黑仙也同样做着恭敬的姿势。
他们并未来到深渊的底部，而是到了一个平台，蜿蜒石阶的尽头处。这个平台非常宽阔，地面上隐隐结着冰霜，在暗中闪着莫名的光彩。
在对面的岩壁上，也有一个同样的平台，两个平台之间，是更加深邃的黑暗。
“朱蛇大人，柳冥求见。”
猛地，平台之下探出一个黝黑的蛇头，重复着柳冥的话。那条蛇在黑暗中来回晃动着，就像一株长在岩壁上的杂草。
“朱蛇大人，柳冥求见。”
又一个声音从更深处响起，隐约有一个模糊的长条形生物在晃动，那是另外一条蛇。就这样，这个声音一层接着一层往下传递下去，直到最暗的暗处。
最终，声音消失于黑暗，此间恢复了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让几人的呼吸完全可以被自己听见，此间充满了压抑而又冰冷的气氛。
“呼。”沉重的气氛让黑仙忍不住摆动自己的肩膀。
“做好礼数，朱蛇大人上来了。”说着这句话的却不是柳冥，而是平台上的那个蜡烛人。他的脑袋裂开，嘴巴微微晃动着，诡异至极。
黑仙立刻就吓得不敢动弹。
“大人到……大人到……”起初是一个渺小的声音，之后就是层层叠叠传递而来的喊声，蛇类发出的声音尖锐而细微，撕心裂肺而又自豪满满。
呼，呼！
阵阵的阴风从下方刮了上来，直刺众人的心头。
一种微弱的光芒逐渐变亮，越来越亮，那是一种血红色的光芒，仿佛是光线穿过血液的光芒，即便只是远远地瞥一眼，也会让人联想到杀戮和残暴。
一个庞大的声音发着刺眼的红光从深渊中升了上来。
“朱蛇大人……”黑仙看着面前的庞然大物，长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这和他记忆中和想象中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只见一具巨大的白色骨架浮空而来，一点点展现出完整的形态。尖锐的手指和脚趾，层层叠叠的骨骼，精致而又光滑，每一根都仿佛打磨过来成百上千遍，银色的光泽朝外泼洒，又缓缓内敛。
一种莫名的韵味笼罩住了这具人形骨架。
而这具人形骨架没有头颅，也没有脊椎。
它的脊椎是一条红色的蛇，它的头颅也是一个硕大的红色蛇头，突兀中又夹杂着某种和谐。
就像是一条蛇从这个巨人的脊椎穿过，然后吞掉了这个巨人的头颅，鸠占鹊巢。
看着这个怪物，李棋心中扭过种种暴虐和血腥的念头，没有任何一个美好的词汇可以使用。
“拜见朱蛇大人！”柳冥一下跪倒在地上，身体也不住颤抖，如山岳一般冰冷的气息压得他喘不过起来。
就连猫小信也噗通一下落在地上，完全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李棋和黑仙也连忙跪了下来，态度恭敬无比。
“嗯？人类？”硕大的红色舌头上，一对碧绿幽深的蛇瞳微微张开，死死盯着李棋和黑仙。仅仅是这样的视线，二人就感觉到了巨大的危机，仿佛四面八方有无数道金丹修士发射的飞剑朝自己扎来。
“这是什么修为？”李棋额头的冷汗一层层下来了，完全生不出与之抗衡的意念。
“朱蛇大人，是这样的，他们本来是两个亡灵……”柳冥依旧躬着身子，详细向朱蛇讲述着李棋和黑仙的情况，同时也说明了他们希望去往人类世界的需求。
“你们想去往人类世界？”朱蛇的脖颈簌簌伸长，硕大的舌头吐出一条血红的信子，缓缓凑近李棋和黑仙，抽动着鼻子。
嘶嘶——
仿佛寒冬降临，又像是千军万马迎面杀来，无穷无尽的压力挤压着李棋的心脏。
李棋抬起头，就在这一刻，他看入了一片碧绿的世界，这个世界背后是嗜血和黑暗，充斥着冰冷和孤独。
李棋完全呆住了，直到硕大的舌头回到骨架上，他才缓过神来。
“你能看到那把斧头？”朱蛇冰冷而又宏大的声音中有些惊讶的意味。
“难道，其他人看不到它吗？”李棋抬头朝着上方那一线光线看去，立刻就有一柄金色的巨斧在眼中不断放大，呼啸着砍来。
柳冥有些惊讶的看向李棋，他隐隐听说过一个传说，却没想到是真的。
“只有你和我看得到。”朱蛇平静说道，它的一双眸子依旧在打量李棋，它又问道：“你觉得是什么原因呢？”
李棋久久思索之后，眼神一亮，回应道：“因果？”
“可能吧。”朱蛇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显然对这个结果不怎么满意。
“说说吧，你们为什么要去人类世界？”朱蛇道。
“我想变得更强，想看看更高的世界是怎么样的。”李棋肯定道，现在是一点也不能表现出虚心，要是被这货看出端倪，直接强行读取记忆，那就大条了。
“人类的世界，并非那么美好。亡灵维度虽然是最卑微的维度，但也是最和平，最诚实的维度，不用参与那么多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朱蛇平静地讲述着，这并不像一个残暴的统治者说出来的话，更像是一个历经沧桑的老者。
而事实也是如此，自从李棋来到这个世界，经历的最残忍的也只有红马蜂的仪式，其他时候更多像是一种冒险，并没有太大的危险。
这个世界的亡灵，大多显得粗鲁而又可爱，并没有太多的恶意。
“只有更加复杂凶险的世界中，本心才能得到更进一步的磨练。”李棋抬头说道。
闻言，朱蛇愣了愣，点了点头说道：“修为低微，却有些领悟，不错！”
朱蛇身上的散发的气息在这时忽然转变，转为一种温暖柔和的光满，就像太阳照拂。
“朱蛇大人！”黑仙这才缓过神来，从落入冰水中的恐惧脱离，有些感激地看着前方这头巨大的怪物。
“怎么，我见过你么？”朱蛇看着黑仙，一眼就看穿了黑仙的心思。
“两百年前，我曾经远远见过朱蛇大人一眼，就是因为这一眼，我才有机会孕育出花花。”黑仙激动地倾诉着，完全充当着低纬度憨憨的角色。
“不记得了。”朱蛇思索一番之后，摇摇头。
“没关系，没关系，今日能再见到朱蛇大人，我就非常满足了。”黑仙的话情真意切，朱蛇对此也非常满意，呼一下吐出一口金色的气体，朝着黑仙笼罩而去。
“这个术法，好好修炼，对你有好处。”朱蛇道。
“多谢朱蛇大人，多谢朱蛇大人。”黑仙感受了一下脑中突然出现图案，立刻扑倒在地上，不停磕头。
柳冥看着这一幕感觉非常不可思议，自己为朱蛇大人效力了无数的岁月，却从来没有得到过类似的赏赐。
黑仙和柳冥都对朱蛇非常敬重，但二者有明显的不同。柳冥是出于恐惧和对强大的渴望，而黑仙是真实的崇拜，脑残粉那种。朱蛇一眼就能分辨其中的不同，而且很明显，它喜欢后者。
“还有你，我可以将你送去更高的维度，让你更好地磨练你的道路，但有一个要求。”朱蛇又看向李棋道。
“大人请讲。”李棋立刻恭敬说道。
刷啦啦……朱蛇的头颅猛地伸长，探道李棋的耳边，窸窸窣窣说了几句话。
“大人放心，小的一定办到。”李棋再次恭敬拱手道。
“好了，你们离开吧。”朱蛇说着，庞大无匹的身形一点点下沉，蛇头上的一双眼睛也缓缓闭上。
红色光芒一点点远去，最终沉入浓浓的黑暗。
“朱蛇大人……”黑仙看着朱蛇远去的身影，怅然若失。
“走吧，我们之间两清了。”柳冥说着，率先朝着上方走去。
“大哥，朱蛇大人跟你说了什么？”黑仙眼中闪着光芒，想要知道更多关于朱蛇大人的事情。
“现在还不能说。”李棋微微一笑，也跟着走去。
李棋和黑仙一步步往上攀爬，最后又回到了岩壁之上，而柳冥早已不见了踪影，唯有猫小信飘在前面。
“柳冥大人让我留下来，如果你们需要什么帮助，我可以提供。”猫小信诚恳说道。
这正是淳朴而又善良的低纬度啊。李棋不禁在心中感慨道。
“刚好，猫小信，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李棋说道。
“大人请讲。”猫小信即刻回应。
“我们饿了。”李棋面露难色。
“啊，原来这就是饥饿的感觉啊！”黑仙恍然大悟，刚刚在往上攀爬时，他一直觉得非常不舒服，肚子一直在咕噜噜地叫唤，有一种虚弱的感觉弄得他忍不住想要御空直接飞上去。他还以为这是直面朱蛇大人之后的后遗症。
“两位，请跟我来。”猫小信点了点头，朝着城内繁华的地带飞去。
他们一路前行，终于来到热闹非凡的街区。莫名的光华一直笼罩着这座城池，让此处部分昼夜，当然，亡灵们也不需要这样的区别。
形形色色，各种各样的亡灵来往穿梭，彼此却没有多少摩擦，每一个个体都在享受热闹，却又显得孤独无比。
二人在猫小信的引路下，来到了一个热闹的茶铺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