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亮如水的月光盈盈洒下,给这片寂寥广袤的沙漠镀上了一层银灰。
沙漠上空对峙的两拨人却显得异常热闹。
“师傅,是不是要开打了?”
“师傅,那个红色的大个子有点东西啊!”
“喂,大个子,现在你觉得如何?”此处就像一个菜市场,而所有的说话声都是由连小鱼一个人发出来的。
场面闹腾却有些怪异。
师徒俩施展出来的影分身之术明显占据优势,在双方对峙的时候,一部分的姚酸剑和连小鱼已经朝着沙漠各处奔去,率先搜寻起来。
“相柳大人……”一个脸上露出白骨的黑衣人有些急切道。
“分头找,他们这种术法定然有时间限制。”相柳肯定道,他身后的一群黑衣人也开始朝着四面八方散去,遁速全开。
“嘿嘿,黑衣大哥们,咱们一起。”连小鱼小脸上嘿嘿一笑,连忙跟去。几乎每一个黑衣人背后都有三四对师徒跟着。
他们什么也不干,就这么跟着。不论黑衣人如何逃遁,都无法躲开。
“啊,滚开!”一个高颧骨的黑衣人实在忍受不了这般纠缠,一声大吼之后,双手各释放出一条铁链对着身后的六个师徒轰去。
“哼!”三个姚酸剑同时冷哼,释放出金丹的修为接着住了铁链,又将之甩了回去。铁链仿佛蟒蛇一般回旋,缠上了他的主人。
黑衣人顿时被自己的铁链困住,马上施法化去自己的铁链,一股浓重的危机感在心头升起。
“你没事吧?”一个稚嫩的声音在黑衣人背后响起,他一个堂堂金丹级别的亡灵,也就是寂灭境界,竟然没有察觉到一个筑基初期的小子的接近。
只见黑衣人背后出现了一个明亮的泡泡,连小鱼从泡泡中钻出,脸上带着微笑,将手中的一把精致匕首扎向了黑衣人的后背。
轰!
察觉到危险,黑衣人即刻释放出更凶猛的觉光,形成磅礴的气浪朝着四面排开。那个泡泡一下子就被压得粉碎,场中一个连小鱼不见了身影。
“呼!好险!”剩下的两个连小鱼一同拍拍胸脯,做出一副后怕的样子。黑衣人却感到一股股恶寒,感觉面前这两个人危险至极。他不敢多停留,再次朝着远处飞遁,再也不敢招惹这两人。
“诶,别走啊!”连小鱼如同跗骨之蛆一般黏着黑衣人,让他走脱不得。沙漠中,更多的黑衣人被这对师徒黏着,苦不堪言,打又打不过,赶又赶不跑。
在原来对峙的位置,只剩下相柳和一对师徒依旧看着彼此。
相柳感受着黑衣人传回来的信息,却不是很着急,他轻轻挑挑眉道:“有意思,难道你们这个术法没有限制。”
“只要抬杠值足够,我们就可以一直持续。”连小鱼站在飞剑上,有些自豪的拍拍胸脯,却被姚酸剑狠狠瞪了一眼。
“什么东西?”相柳听着这个陌生的名字,有些不明所以。
连小鱼得意得仰仰脑袋道:“师傅,你看,我就知道着傻大个不知道。”
“你!”
这一句“傻大个”终于把相柳激怒,相柳的身体变得更加通红,仿佛一轮天边的红日,散发的光芒让人无法直视。
轰轰轰。
一股股狂暴的沙尘暴从相柳身下席卷而上,越变越粗,越转越快,他成了天灾的中心,脚下的沙漠瞬间被一层黑蒙蒙的屏障包裹。
姚酸剑和连小鱼也被笼罩黑沙之中,完全看不见周围的世界,只觉得有一股强大的气势不可阻挡地挤压过来,下一刻就要将自己吞噬殆尽。
“这下你满意了吗?”姚酸剑厉声骂了一句。连小鱼有些惶恐地吐了吐舌头,但在低头的瞬间却有一抹光彩从眼中滑过。
呼!
一个硕大的影子从黑沙之中猛的探出,朝着师徒二人攻来。姚酸剑及时释放出一个青色的球形护盾将自己二人护住。
黑影一闪而至,砸在护罩之上。这一刻,师徒二人都看清了这黑影的模样,是一根巨大的柳枝,上面还生着几片翠绿的叶子。
剧烈的轰鸣响起,球形护盾一下子被打飞,以极快的速度向外飞去。就在师徒二人觉得马上就要脱离这片黑色沙尘暴之时,另一个黑影从外面打来,再次狠狠打在护罩球上。
砰砰砰。
师徒二人所在的护罩球就像一个玩具一般,在这片黑色的沙暴中被来回击打,一下比一下快,一下比一下狠辣。而这些无处不在的柳枝的主人却始终没有出现,似乎是站在上帝视角欣赏着这惬意的一幕。
“师傅,那人不在这里,他已经走了!”连小鱼将双脚死死吸附在飞剑上,不敢有任何脱离的机会,一旦离开这里,自己再怎么机敏也只有被撕碎了一条路。
“你怎么肯定?”姚酸剑稳定地撑着护罩,虽然压力很大,但他还是能支撑住,甚至还有余力丝毫反击的对策。
“师傅,您快出手吧!他去消灭我们的分身去了!”连小鱼肯定道。他的话音落下,一个个分身的感知在二人的感应中消失。
正如连小鱼所料,这片翻涌嚎叫的黑色沙暴之中,除了几根庞大无比的柳枝,什么也没有。魁梧的相柳看似笨拙,实则灵活不必,他假装被触怒,却灵巧地离开了原地,身形不断闪现在各处,接连消灭着一对对师徒。
他出手的速度极快,几乎每一个呼吸都会有一对师徒消失。
那些分身虽然有本体的境界和修为,但似乎还欠缺了某种即刻的应变能力,只会按照某个命令来行动和应对,所以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力。
“我们在这个世界呆了这么久,这么强的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连小鱼嘟囔了一句,脚上释放法力却丝毫不敢停顿,一个疏忽就有可能摔下去。
姚酸剑双手撑开,一只银灰色的铁笔忽然破空而出,扑向他的怀中。
“终于来了个像样的对手,老伙计,你也很高兴对吧?”姚酸剑细细抚摸了铁笔一圈,整个人其实也陡然一肃穆,气势更加磅礴,仿佛换了一个人。
铁笔绕着球形护罩来回旋转,不断上下抖动着,就像一条欢呼雀跃的鱼儿。
“去!”姚酸剑双目射出精光,铁笔接受了命令,对着正在飞来的一根巨大柳枝飞去。
咻咻咻!
铁笔的速度极为迅速,远远超出了柳枝的前进速度,甚至带出了一道道若有若无的残影。
“趋势!”
更远处,李棋用自己的觉光远远照着此处。他们三人正隐藏在虚空中,偷偷观察着这里发生的一切,此刻那只铁笔释放的残影,明显有了一丝元婴的味道。
“大哥,那个红色大家伙好像真的发现了我们。”黑仙有些担心道。
对李棋来说,这撕裂虚空的术法他还是第一次施展,是小厄临时教授的。
“他不会动手的,否则局面就更加复杂了。”小厄悠哉地坐在一道虚空裂缝上,晃荡着双腿,仿佛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
李棋认同地点点头,继续透过虚空观察着。这个时候,黑色沙暴中的师徒二人已经逃脱了出来,那杆铁笔的威力简直惊人,只是一个照面就将威势无匹的柳枝画成了干枯的碎枝。
姚酸剑带着连小鱼,朝着一处分身的方向飞去,那对分身似乎发现了什么东西。
“你们怎么又回来了?”一个声音从虚空裂缝中响起,小厄马上被惊得跳了起来,就要释放出神力对着裂缝灌去,却被李棋及时阻止。
“天目前辈,好久不见!”黑仙率先跳出来,对着裂缝叫道,李棋出声问候。
刷啦啦!
虚空裂缝一点点变得扩大,一个白色圆球从裂缝中挤了出来,正是神秘的天目。
天目的模样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最关键的变化就是他的面前多了一个明亮的圆环,他只能透过这个圆环观看。
完全就是一只眼珠子,戴着一个单片眼镜……
“嘿嘿,确实好久不见了。”天目的声音中透出些许辛酸,似乎充满了说不出来的酸楚。
嗡嗡嗡……一股剧烈的震动从那个单片眼镜上发出,带着莫名的威压,天目苍白的眼珠上也出现了一根根血丝,似乎非常痛苦。
“啊环,疼疼疼……”天目惨叫着,李棋连忙压下身旁两人的脑袋,自己也不去看。
“咳咳,诸位,诸位,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额……老婆,天环。”天目好不容易从疼痛中解放出来,用略微尴尬的语气介绍着。
随着他的介绍,这片虚空的光彩忽然变得暗淡,只有天目前方那个单片眼镜在散发着炽烈的光彩,用这种华丽的方式介绍着自己。
听到“天环”这两个字,李棋却猛地怔住,这个名字实在太过熟悉。之前在大木世界,他就是因为被“天环猎人”追捕,所以才被迫分割灵魂。
所以,这个“天环”和那个“天环”是什么关系?
待得天环的光彩逐渐暗下来之后,李棋慢慢地举起手,有些犹豫地问道:“天环姐姐,我有一个问题,不知该不该问。”
一股欢喜的情绪之后,略微尖锐的女声从单片眼镜中传来:“快,快,再多叫几声姐姐,啊环还想听……”
李棋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又看了看身边面不改色小厄,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