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白天里赶路总是会比晚上快上许多,从昨夜到今日下午时分,顾苏不辞辛劳累垮了两匹马总算赶到虚华山。
虚华山算不得名山,也不似泰山那般巍峨高耸,它只是一座远离浮尘,适合修身养性的翠竹山林而已。
踩着青石板铺就的上山小道,顾苏走走跑跑,身后留下一个个焦急的湿脚印,还有一路泥泞。
竹林深处,庄园宏卧,园外篱笆边上新花朵朵,开得姹紫嫣红,热闹非凡。
“师父!”
顾苏直接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小草青青的瑶池花园,假山静立,小竹正茂,娇花沿路含羞带俏,随便一眼都惹人喜爱。
“顾姐姐?”
一个扮相近似小童的男孩儿从人声罕有的屋院里跑出来,见是顾苏从道上快步走来,赶忙迎了过去。
“小昭?”顾苏见净一的随身的侍童出现,心下不免大喜,“师父是不是在屋里?”
“顾姐姐好久不见,小昭可想死你了!”小昭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扑进顾苏的怀抱,但看到她像是被仇家追杀了的样子,不免奇怪了,“姐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了这般模样?”
“我现在火烧眉毛了,等我见了师父你就清楚了。”顾苏来不及跟他细说,忙摸摸他的头绕过他往内院跑了过去。
“哎姐姐,师父刚刚才游历回来正在洗澡呢,你别去,别去……”
一心忙着见师父的顾苏哪里听得见小昭在说什么?但是屋里浴桶中的男人听到外间的动静,柔得似一道光的眼越过一抹警觉,随即抽身跳出水来,白衣一扯,便轻松快速地套在了身上。
顾苏正要推门,但才刚抬起手,净一就已经从里打开了。
“师父……”顾苏许久不见净一,看到他还如以往那般一身白衣飘飘,好看得像谪仙似的浑身都透着不沾红尘的气质,心里就喜欢得紧。
“师父!”久别重逢,顾苏张开双臂想要抱他,可她再看了看净一雪白的衣裳,最后还是止住了冲动,“师父,苏儿想你了。”
净一温柔一笑,嘴角处有两个不怎么明显的小窝,探手轻抚了她有些肉嘟嘟的脸蛋儿,说:“又一段日子不见,我家徒儿长高了些,也越来越漂亮了,只是好像还长胖了一点点。”
“哪有?我这是虚胖!”顾苏揉了揉自己脸上嫩嫩的肉,撅着不服气的嘴。
净一又从上到下看了看她,“你这是又跟人打架惹事了?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没有没有,不是我,是萧御尘,他中了毒,中了万骨枯,我是来找您求取解药的,这不是着急着赶时间嘛,我从昨夜出门到现在一口气没歇,一口水没喝,一粒米没进,昨晚那天气您也是知道的,我着急忙慌的赶到这里,然后就成了这副模样了。”
顾苏说到最后还很委屈,净一探手托起她耳畔一缕散落的发丝,好看卧蚕眉轻轻蹙了蹙,“你是说,你为了给萧御尘取解药,冒着大雨连更连夜的跑来这里?”
顾苏点头如啄木鸟,“嗯嗯嗯,师父,我知道你可以救他,也只有你可以救他,本来我还以为来这里找不见你呢,没想到你恰巧回来了,你说我是不是应该谢谢老天爷?谢谢师父您?”
“你这丫头,做事一向都不管不顾,怎么会想着为了那毫无关系的人这么辛苦自己呢?”
“哎呀,虽然我的确不怎么想救他吧,可那毕竟是一条人命,师父不是常告诉我,咱习医之人,当以仁为本,他毒发时就在我眼前,看到他那痛苦的样子,我就算是铁石心肠也于心不忍呀,所以就来找您了。”
净一又如春风般扬起了嘴角,踏着湿漉漉的青石往花园中漫步而去,一边走,一边对跟上来的顾苏说:“你说萧御尘中的是万骨枯?那你可知道那毒的厉害之处?”
“我当然知道了,这不是我不能解,就来找师父您了嘛?”
净一顿足,回头看着她,“那你又为何知道那毒为师就一定能解?”
“我也没有说一定,但想着师父您活了近两百岁,走过的路比我吃的饭都多,什么没见识过啊?所以就觉得您一定行了。”
“看来作为你的师父,还真得什么都会才行啊。”
净一说着又摸了摸她的脸蛋儿,满眼的宠爱。
顾苏听得两眼放光,抓住了他的手激动道:“师父你真的可以救他?真的有解药?”
“不,为师没有解药,不过可以现制。”
“那……那就赶快制吧,萧御尘只剩下明天一天了,我还得赶回去,要是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瞧她焦急的样子,净一有几分诧异,“你不是即将和修言成亲了吗?怎么对那萧御尘这般上心?”
“我是在救人呢,况且他也曾救过我,我不能有办法救他还见死不救吧?难道师父希望我做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哦,他救过你?既然如此,为师就亲自随你走一趟吧,免得你着急。”
“好好好,那师父咱这就走。”
“别着急,你看你狼狈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个千金大小姐了,赶紧进屋去换身衣服吧,虽然这是夏天,可这湿衣服穿久了还是会生病的。”
“我可以不换吗?一会儿再骑马回去,到京城之后它就干了。”
净一微微侧脸给了她一个不同意的眼神,顾苏闭紧嘴不敢再多说,对他点点头,麻溜地跑到曾经她住的屋子去找衣服换。
一旁小昭听见了两人的对话,趁顾苏离去,走近净一道,“先生,顾姐姐她……”
“就找我解个毒而已,你留下来看着院子,顺便把这庄园里里外外打理一下,好住得舒服些。”
“可那毒是万骨枯,即使要配制解药,只怕那药引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难道师父要为了讨顾姐姐开心,去杀死另一个无辜的人吗?”
净一被小昭的话说得沉冷了脸色,即使看上去不太高兴,可语气也依旧很缓和,说:“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什么时候看到过我乱杀无辜的?你放心吧,我自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