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蓝的天空,悬挂着的如火球似的太阳,云彩好似被太阳烧化了,也渐渐消失的无影无踪。
村庄的田野上的成熟的谷物逐渐热的弯下了腰,深深低着头。蚂蚱在岸边的芦苇丛中,发出微弱而嘈杂的鸣声。
盛夏之后,卫生院里也不似往日那般忙碌了。然,莫月一直还未离去,因为春海始终没有告诉她欧儿到底是怎么死的。
稻叶吃了一口冰淇淋,然后说道:“现在一天比一天热了,我们卫生院倒是清闲了不少,一下子少了一大半从外地来看病的病人。”
“但是一直留在森林的妖怪、精灵们倒是忙死了,大家现在一整天都要在外面跑着,唯恐附近有妖怪来闹事呢。”红遙懒懒地说道。
米八看书看的有点累了,打了一个哈欠,将书放在大腿上,合上了眼睛,淡淡地说道:“等着吧,我们卫生院的名声已经打响了,所以过不了多久我们也会变得很忙的。”
红遙点点头,说道:“也是。”
苏凉子把切好的西瓜放在了桌子上,春海吃了一块,而莫月的眼睛一直紧盯着春海不放。
春海慵懒的将背脊靠在椅背上,几缕丝发落在他的稚眉间,略显凌乱,表情如若寒星,薄唇微微上扬,扬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莫月耐不住心中的煎熬,看向春海,缓缓地说道:“春海大人,我想知道欧儿到底是怎么死的?”
春海轻抿着唇,清冷的弧度,说道:“欧儿的死,是他自己的选择,唯一的区别只是没有用你教他的那些杀了他自己而已,你又何必如此执着呢。”
稻叶将未吃完的冰淇淋放在桌子上,看了一眼莫月,莫月的眼中有一丝悲愁,神情上复杂的情绪难以用文字描述出来。
莫月说道:“我突然感觉我什么都没有了,而现在唯一可以让我产生执念的就只有欧儿是怎么死的这一件事情,我也知道即使知道了也没有任何意义,因为答案早就已经在我心里面了……可我,就是不自觉的难过,觉得自己痛彻心扉却没有办法治愈。”
莫月浑身颤抖的狠,眼帘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只见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颤抖的手拭去脸上的泪水……滚烫的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都止不住,紧接着,拭去泪水的手紧紧地捂住了嘴巴,另一只手则不住停的去抓衣角。
外面沙沙的下起了雨,夏天似乎有很多雨,绵绵不绝的下了一场又一场。刚下过雨的泥巴仿佛像是沼泽一样的讨厌,几乎走一步就要跌倒的样子。渐渐的,雨下的越来越大了,那随着雨飘动的桃花汇成了一条条花溪。桃花飞舞,一朵朵在水面绽放,向日葵低着脑袋俯瞰满地的繁华。
莫月哭过之后,擦干净了脸上的泪痕,她依然容貌艳丽,眉如春山浅黛,眼若秋波宛转,胜似海棠醉日。
春海瞥了一眼已经恢复冷静的莫月,淡漠的开口道:“莫月,你先回去吧,欧儿的事情我以后会原原本本告诉你的,到那个时候你再来。”
莫月望着春海,凝神思索了几秒钟,然后才对春海说道:“我明白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说罢,莫月站起来向春海行了一个礼,然后就直接离开了。
稻叶看了看莫月面前早已经凉透的茶水,轻叹了一口气,有些失望的说道:“好可惜啊,莫月最终还是没能喝上一口。”
红遙看了一眼茶杯,冷冷的说道:“别说现在了,我估计莫月以后都没有心情喝茶了。”
稻叶看向春海,有点不解的问道:“春海,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莫月欧儿到底是怎么死的?非要等到以后呢。”
这时,米八突然从睡眠中醒来,睁开混沌的眼睛,低哑着声音说道:“大概是想让莫月心里还有个活下去的念想吧。”
米八猜对了春海一半的心思,但还有一半呢。
稻叶撇嘴,看了一眼春海,幽幽地说道:“我想不只是这些吧,因为还有一部分的原因春海没有讲出来,是不是啊?春海。”
春海捏捏稻叶的小鼻头,嘴角微微弯起,然而笑意还没有到达眼底,已经收敛。
“欧儿当初来找我的时候,不仅仅是向我表达了我对他的救命之恩,更主要的是想让我给他真正的一个解脱。他觉得若是用他和莫月的一百年杀死了自己,他一定无法下手,所以,他想让我杀了他。”春海说。
稻叶知道,这里面肯定还有隐情,因为春海不可能会答应欧儿这个要求,春海是不会滥杀无辜的。
春海轻抿了一口茶,又说道:“我当时拒绝了他,然后那段时间里欧儿就一直在森林深处待着,没有离开。但他也不喜欢见森林里的妖怪和精灵,所以,知道欧儿在森林里的只有我,榕树爷爷还有几只鸟儿了。”
“怪不得,我说我怎么对欧儿这个名字完全没有一点印象呢。”红遙喃喃自语。
春海继续说道:“然后,在某一天里,几只鸟儿和欧儿待在一起的时候,它们好意叮嘱欧儿不让欧儿靠近那片荒山,欧儿那时才知道荒山里住着恶魔。”
稻叶恍然,低声说道:“原来是这样啊!欧儿走向了恶魔,然后故意让恶魔杀了自己。”
“嗯。”春海轻轻应道。
莫月也算是妖怪里的翘楚了,她若是知道了欧儿是被恶魔吃掉的话,将来一定可以帮春海消灭掉恶魔的。到那个时候,春海的胜算多了,也多几分可以撬开恶魔嘴巴的机会。白希希一直隐瞒春海的事情是什么?春海若能知道了这个,往后对付白希希的时候他也不至于会束手无策。
苏凉子吃了一口西瓜,然后说道:“那以后我们想要对付恶魔的时候,莫月也可以帮我们了。”
稻叶看向春海,春海的神情悠然,仿佛不沾世俗的喧嚣。安静的宛若置身于世外,荣枯随缘,不染尘埃。但稻叶知道,春海深不见底的心思里,事情发生的那一刻起春海就已经把一切都计划好了,只是春海的不显山不露水将他的真实情绪都深埋在了冷漠之下。
…………
雨停了,霞光慢慢地为天空蓝白色背景浸染上了颜色,橙色与蓝色相接,构成了一副美丽的绝世佳画。那种色彩是如此的迷人,像是人类女子蒙上了纱巾,彰显着她的神秘。但她是那么地美丽、那样地动人、那样地奇幻。
晚霞是一种梦幻的美景,它拥有着一种强烈的神秘感,同时也拥有一种迷人的魅力。
稻叶从陈乔那里得知舅舅和就舅妈已经离婚了,但是舅舅回来的时候,还是如往常一般,没有任何的变化。稻叶曾经听过一个词汇,“最完美的离婚”。而舅舅舅妈大抵也是如此吧。
稻叶站在阳台上,望着天边的晚霞,有些失神了。她脸庞在霞光的照拂下,光彩照人,她在心底里的嫣然韶光,凝聚于明丽的眉间,绽放出花一般的清艳容颜。
陈乔走到稻叶的身边,轻声问道:“想什么呢?居然这么入神。”
稻叶笑着摇摇头,简单的回了一句:“没想什么,只是站在这里吹吹风而已。”
“下过雨之后果然凉爽多了。”陈乔说道。
“嗯。”
稻叶微微转过头,看了一眼陈乔。陈乔仪表堂堂,气宇轩昂,眉目间充盈着一股正义凛然之气,又不乏途径花海的惊喜。人间的冷暖,岁月的沧桑,都以一种墨香诗韵,凝聚在了他那倍显超凡脱俗,温良恭谦的气质里。
“陈乔,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前世是什么样子的?”稻叶问道。
陈乔听后,沉默了好久,时而眉头微蹙,时而陷入沉思,忧思之色尽显无疑。
良久,陈乔才渐渐开口道:“大概和这一世的的经历完全相反吧。”
稻叶侧目,惊讶地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程乔轻笑出了声,轻快地说道:“我只是觉得神应该不会那么无聊。”
“怎么说?”稻叶又问。
“要是让全世界的人类每一世都过的一模一样,那还有什么意思,大概神看时间长了也会渐渐看烦了吧。”陈乔点点头,很是认可自己说的话“反正,我就是这么想的。”
稻叶拍了拍陈乔的肩膀,十分认同的说道:“你想的没错,事实也确实如此,人类一旦步入轮回就会彻底忘记前世所有的亲人、爱人、朋友,然后带着上一世的福报重新开始。”
“你自从和春海在一起后,连感慨都变得比以前多了不少。”陈乔打趣道。
稻叶失笑,她自己也确实认识到了自己内心的变化,大概是和春海她们一起经历了太多的妖怪和人类之间的事情,也听了许多她以前连想都想不出来的故事。所以,她的思想也渐渐变成了另一种模样。
残风轻拂,天际的晚霞渐渐的落下来了,随之而来的夜色也愈发浓厚,像是一团黑雾笼罩住了村庄。这个时候,月亮还没有出现,天地之间空旷而广阔。
村庄里的小路的两旁,房屋里透出的光亮照在水泥路上,使得原本漆黑的夜光温暖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