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席卷了村庄,仲夏的夜晚倒有点凉意,朦胧的月光下,看不到几颗星星。
路灯渐渐亮了,几个人影在光影里闪闪烁烁,有陌生的还有熟悉,那些模样并排站立在一起,让今夜的她们不由得心生恐惧。
红遙站在稻叶家的客厅里,阳台上一株薄荷草在夜色的侵染下有一股说不出的清冽,使得红遙瞬间就想到了阿浅。
稻叶走到红遙的身边,顺着红遙的视线望去,很快便看到了那株薄荷草,说道:“是不是很像阿浅身上的味道。”
红遙点点头,“是啊,很像。毕竟她们是同宗嘛,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这时,陈乔走了过来,听到稻叶和红遙正在聊些什么,便想加入话题里:“怎么了?”
稻叶说:“也没啥,我和红遙在说你那棵薄荷草的事情。”
红遙惊异的看着陈乔,一副难以想象的表情,问道:“薄荷草是你养的吗?”
“嗯,是我的,怎么了吗?”
红遙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道:“没事,就是感到一阵意外,你这样做挺好的。”
陈乔无奈的笑了,对稻叶说:“挺好的!这是妖界独特的聊天艺术嘛?”
稻叶笑笑,没有说话,因为稻叶知道红遙一定还会开口的。
红遙嫌弃的瞥了一眼陈乔,吐槽道:“二十多岁的人了,你怎么不去找个女朋友呢,每天不是在公司里就是宅在家里。”
陈乔撇撇嘴,满不在乎地说道:“如果没有缘分的话,我就是天天在外面溜达也不会遇到我该遇到的那个有缘人。”
红遙说道:“你这是什么歪理,你不出门又怎么会知道自己会不会遇见呢,说的你好像未卜先知了一样。”
陈乔说道:“说未卜先知就有点夸张了,我只是有种直觉,这种直觉很强烈,强烈到我不得不去审视它。”
稻叶歪着脑袋思考着陈乔的话,虽然想不通却觉得陈乔所谓的“直觉”是不是和上一世陈乔的经历有关呢?但是,一个人的上一世真的会潜移默化的影响到这一世的自己吗?稻叶想:等脆莓和向榆的事情解决了之后,一定要找个机会问问春海这件事情。
“是吗?”红遙认真的看着陈乔,像是在陈乔身上琢磨着一些事情。
陈乔好笑道:“以你的妖力你能在我身上看出来什么吗?”
“什么也看不出来。”红遙说。
“那你还看我这么久。”陈乔说。
红遙没理会陈乔的调侃,认真地说:“如果是春海的话,估计一眼就看出来了。”
陈乔眼中的亮光瞬间暗了下去,淡淡地说:“神的力量原来这么强大啊,既可以救人的性命还可以窥探人的内心。”
“那当然了!”红遙眨眨眼,很骄傲的神情,“神统领着世间万物,而你我皆活在这庞大万物的缝隙里。”
房间里渐渐变得静默,每张面孔上都写满了心事重重,她们每一个心里都在思考着一些事情,气氛略微安静却并不慌张。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院里的几声狗吠声打破了夜色下的寂静。很快,玄关便传来了零零散散的脚步声,听着并不像是一两个人发出来的声音。
稻叶起身,喊道:“舅舅,外婆你们回来……”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陈乔和红遙也赶紧站起来,看向门口那里。
陈乔看着陌生的一男一女,问道:“奶奶,爸,她们两个是谁啊?”
红遙郁闷之下,把手紧紧握成了一个拳头,眼睛定定的看着脆莓和向榆。
脆莓和向榆像是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稻叶和红遙,稍稍惊讶了几秒钟后脸上的表情又变成得意了,“红遙,稻叶。”
陈时问道:“稻叶,你认识她们两个吗?”
“认识。”稻叶淡淡地说,心里面却焦急死了,一直盼着春海他们赶紧回来。
红遙上前几步,走到向榆的身边对外婆说道:“外婆,我来扶着向榆吧。虽然我们认识她们,但是像他们这种不速之客大家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向榆脸色苍白的就像是失去了色彩,犹如一扯便破的脆弱白纸,摇摇晃晃的倒在了脆莓的怀里,而红遙伸过去的手尴尬的僵硬在空中。
外婆走到屋内,给脆莓和向榆倒了两杯水,问道:“你们是睡一个房间还是两个?”
脆莓看了看向榆,实在不放心,便说:“我们两个睡一个房间吧,她这个状态我实在不是很放心。”
外婆说道:“也是,晚上你要多照看一下她。”
陈时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润过喉咙之后,疑惑的问道:“刚才我就想问你们了,她病成这样你怎么就这样把她从医院里带出来了?她这种情况现在完全可以叫救护车了。”
红遙连忙坐到了向榆的身边,一副热心市民的模样,说道:“是啊,别让向榆错过了最佳治疗的时机,脆莓你这样是在害向榆你知道嘛。”
话毕,红遙赶紧对稻叶使了一个眼色。稻叶立马心领神会,拿起旁边的座机,说道:“我这就帮向榆叫一辆救护车,医院要比这里安全多了。”
脆莓把向榆轻轻的放在沙发上,盯着稻叶将要按下的手指,若无其事的说道:“一辆够吗?我记得我有一次一次性叫了三辆救护车呢,最后现场就只剩下我一个人类还活着。”
稻叶放下了电话,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故作轻松的说道:“向榆应该有带药吧,既然医院里的医生都同意向榆出院了,我们就不用再叫救护车了,给医院省点麻烦嘛。”
陈时和外婆注视着稻叶突然的反常,一同问道:“稻叶,你最近有去医院复查吗?”
稻叶有些无奈,“嗯,还是一切正常。”
“嗯,那就好,你以后可别忘了。”陈时唠叨了一句。
“是,舅舅,我不会忘记的。”稻叶说。
向榆冷厉的目光,渐渐锁定在了陈时身上。而陈乔注意到了这一点,但却猜不透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威胁,竟能让红遙和稻叶同时这么紧张。下意识审视脆莓和向榆的时候,正好和脆莓的目光相撞,陈乔刚好也有一个问题想要问问脆莓,“你刚才说你一口气叫了三个救护车,然后只剩下你一个人还活着,这是什么意思?”
脆莓的心里有点不耐烦,这些话不过是为了威胁稻叶和红遙罢了,能有什么意思要说给区区一个人类啊。但是,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稍微缓和了一下情绪,说道:“你不用在意,这只是我以前的一个经历罢了,人生在世总要经历一些苦难嘛。”
陈乔思索着开口:“说的很对嘛,但我怎么看也不觉得你像是经历过苦难的人,你还没满二十岁吧?或许十八有没有?你该不会离家出走的吧?”
“不是,我家人同意之后我才出来的。”脆莓说。
陈乔点点头,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说道:“那就是没有满十八岁了啊。”
脆莓在心里狠狠地咒骂了一声,没有再开口。
陈乔说道:“明天和我走吧,我是律师。我会帮你找到你的家人。哦,还有那位生病的女孩,我也会帮你找到你的家人,你病成这个样子没有亲人在身边是撑不下去的。”
红遙冷冷的注视着脆莓,说道:“不用麻烦你了,陈乔。我认识脆莓的亲人。”
陈乔指着向榆,问道:“那她呢?”
稻叶灵机一动,对陈乔说道:“向榆嘛,我们就不太熟悉了,我们只知道她家在北京,而且家里面似乎还挺有钱的。”
陈乔问道:“有钱的话,向榆的名字应该可以在网上查出来吧,我明天让我的助理帮我好好查一下。”
稻叶对陈乔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夸赞道:“做得好,陈乔。”
陈时和外婆有些听累了,外婆径直回了自己的卧室里。陈时也起身,说道:“你们几个年轻人慢慢聊吧,但别聊的太晚了,我也先去睡了。”
陈乔说道:“爸,明天我还送你和外婆去上班。”
陈时摇摇手,打了个哈欠,说道:“不用了,明天星期天,你就在家里好好休息休息吧,我和你奶奶搭村子里的车去镇上。”
稻叶看了一眼向榆和脆莓,有点不放心,“舅舅,还是让陈乔开车去送你和外婆吧,正好我还想让陈乔帮我在镇上带点东西回来呢。”
“那好吧。”陈时只好妥协了。
待陈时走后,稻叶也没心情再给脆莓玩“表演”了,直接问道:“你们明明知道春海已经回来了,居然还敢来村庄里,你们究竟想干什么啊?”
“我们进来之前也没有想到过这里会是你家。不过,我们居然在这里看见的是红遙而不是春海,难道春海带着米八、苏凉子去医院找我和向榆了吗?”脆莓说。
“没错。”稻叶说。
“春海有那么心急吗?他之前可是答应过我的。”
“你答应我们的也没有做到!”稻叶重重的说,“只要你现在放下你内心的执着,春海会放你平安的回到烟火大会。”
“你能放下你对春海的执念吗?春海又能放下有关你的执念吗?”
“我们自始至终从未想过要伤害任何人,但你们现在出现在我家里,还拿我的家人威胁我,已经违背了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我不要了。”
脆莓放荡不羁的模样,让室内的气氛又燃起了浓烈的火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