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商船加速行驶,据船夫习大哥的估计,不出一日,便可抵达目的地——钓鱼城。
而躺在船舱里的辛亚伟,身上盖了厚厚的棉被,人依旧昏迷着,二天二夜了,不省人事。
大家只盼望船能再快些,到了钓鱼城,赶紧让郎中诊疗拔箭,或许,辛亚伟还有一线生机。
只是,破开薄雾,终于见到清晨阳光的商船,也见着了他们最不愿见到的一幕:
碧绿江面上横着五艘大船,悬挂着蒙古军旗,威风凛凛地横在商船上游。
此时江面早已经不是长江了,而是另一条大江——嘉陵江。嘉陵江水面没有长江开阔,但水流变缓,一池碧波倒影着蓝天,泛着波光粼粼的晨光,恍若江面上铺洒的点点亮亮的珍珠,煞是好看!
“呜……”
低沉的牛角号吹响。
厌烦恶心的牛角号,破坏了如此美丽的风景。
当然,整个商队的人,也没有一个,能有好心情欣赏美景。
船夫们放慢了船速,各条商船渐渐停了,而船夫手中,不管是掌舵的、拉风帆的还是划桨掌篙的,手里全都拿起了武器。
他们也都是双刀帮数年培养出来的水兵,战斗力虽然赶不上暗卫们,但,此时此刻,暗卫们所剩无几,而且都伤痕累累,不能再战了。
“呜……”
战号长鸣,两军对垒,生死之战一触即发。
“这船队……”
文山和其他几位伤情稍微稳定的暗卫们蹒跚搀扶着走出船舱,看见远处五艘蒙古战船,一脸震惊。
虽然每一艘都没有巴特将军那船大,但是,五艘船之间用铁链相连,并排而行,气势十足。不仅阻断了水路,更能见到船上雄赳赳的士兵,招摇飘荡的彩色战旗,与破晓朝阳交相辉映。
“我的刀。”
“还有我的剑。”
包括文山在内的暗卫,在船甲板上找到自己的武器,勉强提在手上,却是举不起来。
“可恶!”
文山恨自己无力的手,休息了几天,还是用不上力。
这可怎么办?
难不成目的地就在“眼前”了,牺牲如此巨大的人力物力,终究功亏一篑?
文山眼中充满了愤懑,愤懑中藏着一丝无奈,无奈中又包含了绝望和不甘。
“怎么回事?”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船舱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望去,却见一脸惨白的辛亚伟斜靠在船舱门口。
“帮主,请回去,外面危险!”
“帮主,你的箭伤太深,我们也不敢拔出。”
文山指了指辛亚伟肩头的箭伤。
辛亚伟斜眼看了看自己肩头上插着的两支利箭,轻蔑一笑,“小伤而已!”
这还小伤?左侧的箭再下去一点,都要直接射爆心脏了,还小伤?两箭皆是重伤,虽不危机生命,但却不好医治。
辛亚伟抬头看了看远处驶来的五艘战船,又瞧了瞧几个受伤严重的暗卫们,还有武器握在手上的船夫们,他一切都明白了。
“花老板,帮我捆绑下伤口。”
花盈盈也在甲板上,绝望地看着战船越来越近。突然,辛亚伟要她包扎伤口,她回头死死地盯看着辛亚伟,一脸疲惫的孱弱模样,肩头还插着瘆人的两支利箭,他这会儿要包扎伤口,干嘛?重新上战场?他不要命了?
一大堆疑问把花盈盈心房填满,无论如何,她也不相信自己耳朵刚才听见的!
“花老板,麻烦帮我捆绑下伤口。”
辛亚伟坚定地重述了一遍,而且,边说,右手已经放在了左肩利箭的箭柄上。
文山一见,“帮主,别乱拔!”
又道:“那里可是心脏,稍有差错,危及性命!”
“没事!”
辛亚伟嘴角微咧。
旋即咬紧牙关,狠力一拽,那箭头勾着肉,辛亚伟一碰,顿时巨疼无比,他额头豆大汗珠颗颗渗出,嘴唇哆嗦,手也哆嗦。
“帮主,别拽了,会出人命的。”
文山张了嘴,看辛亚伟拔箭,仿佛是在拔自己的肉,霎时,他身上的汗不知不觉中也渗了出来。
花盈盈捂着嘴,瞪大了眼睛,看呆了,忘了呼喊出来,她虽没中过箭伤,但从辛亚伟刚才提了那么一下,便能感觉出来,那种钻心的疼,一般人如何承受得起!
“花老板,快拿布条来。”
辛亚伟吐了口气,侧头看向一旁吓呆了的花盈盈,再次提醒她。
花盈盈没了主意,跑进船舱里,端出止血药瓶和布条。
“止血药就不用上了,给我包扎一下便可。”
辛亚伟再次向花盈盈交代。
文山等还要阻止,更说道:“船再行半日,便可到达钓鱼城,届时,有郎中上了麻药,再剥开皮肉,取出利箭才是最稳妥安全的。”
对于大家的好意,辛亚伟并未听进去。
船的确快要抵达钓鱼城了,可问题是,前面战船阻拦,哪怕是你远远能够瞧见,却不能通过,也是枉然。
此刻的辛亚伟,变得固执起来,既然已经动手拔箭,他绝不半途而废。
这也符合他的性格,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好。
“花老板,借你手巾一用。”
花盈盈不明所以,从衣兜里掏出一条白色的娟丝手绢,上面绣有花纹,同鸳鸯团扇一样,也绣了一对戏水鸳鸯。
她喜欢鸳鸯,更渴望鸳鸯般的爱情。
辛亚伟细心卷起折叠,把那对鸳鸯露在了外面,而折叠处被他送进嘴里,用牙齿紧紧咬住。
又从文山手里借过刀来,划掉上半身牵绊的衣服,赤裸着半身。
一切准备完成,他开始拔箭了。
“啊……啊!”
辛亚伟使出猛力,太疼了,一下没有完全拔出,又狠力再拔,方才把左肩那带血带肉的箭拔了出来。
拔出箭的刹那,他已经是满头大汗,嘴唇出血。
辛亚伟把箭丢在甲板上,使力点了肩头穴位,止住血流。
“呜,呜……”辛亚伟嘴里咬着手绢,只能发出呜呜声音,示意花盈盈快给自己包扎。
花盈盈在一旁,瞠目结舌地看着辛亚伟一番痛苦的操作,手已不知觉抖个不停。若非辛亚伟提醒,她早已吓飞的魂魄,怕是老半天找不回来。
“包扎,包扎……”
花盈盈一阵自语,忙取出布条,熟练地包扎起来。
这些日子,连续包扎了数人,生生把她这个门外汉变成了熟手。
白色的布条绕过他瘦骨嶙峋的肩头、胸肌还有后背,不知不觉间,这个让自己头疼,让自己瞧不起的孱弱书生,竟然生出一种男人特有的伟岸来。
她在他后背打了一个结,一个牢固的结,也在自己心里打上了一串问号:花盈盈啊花盈盈,自诩是男人堆里长大的,阅男人无数,特别是孱弱无能的书生,可到现在,你真的了解男人吗?
左肩包扎好后,辛亚伟左手搭右肩箭上,如法炮制,又是一阵叫不出声的痛,又是一个牢固结实的结。
“谢谢,对不……起,把你手……绢弄脏了。”
这个文绉绉的书生,都生死关头了,还如此谦谦有礼。他就不能把手绢丢在花盈盈手上,霸气地一句话不说吗?
可,辛亚伟不是这样的人,他做不出来。
辛亚伟的衣服已让刀割烂了,文山想脱下自己的衣服,让辛亚伟穿上,被辛亚伟拒绝了。
他走到甲板一角,拿出自己的黑玄剑,顾不得才包扎的伤口疼痛,猛地在空中一舞,顿生一个剑花。
“帮主,你要干嘛?”
文山等人见辛亚伟拔出箭后,舞起了剑,显然是另有打算。
“这一次,我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还有我们。”
船夫习大哥把手中唐刀紧握。
“不,最后一战,你们谁也别上,保护好船上的‘希望火种’。”
说完,辛亚伟跳上船舷,立于江风中,黑剑斜提,长发飘飘,半身赤裸的身躯,虽不是魁梧雄姿,但,却是男人一种特有的美,充满雄性力量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