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只是杨落依最后这一句,终于打败了李如诗心内的最后一道防线,眼泪硬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停地滚落下来,泣不成声……
小伶心疼地跪着要扶起她,而岫烟也走了过来,冷冷地说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走吧,到思过房去!等师傅再找到一些证据,你的大限也就到了!”
就这样,李如诗带着小伶一道被关进了思过房,只是小伶还有人身自由,能够为李如诗暂时打点一切,照顾着她。
而柳雪舞听说了这件事后,知道李如诗离东窗事发也许也不远了,即便找不出证据,但是她也是最大的嫌疑人,师傅不会就这样放过她的。
只是,柳雪舞反倒想去看她,“也许,我应该去问问她的……”柳雪舞想着,便在太子殿下派过来照顾自己的两个丫鬟的跟随陪同下,自己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就到思过房去。
看到柳雪舞这般模样过来,小伶心内倒是说不尽的愧疚自责,连忙过去帮忙扶住,说道:“姑娘,你腿伤未好,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想见李如诗!”柳雪舞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小伶心内明白,她必定过来质问李如诗的,便赶紧说道:“姑娘,你先回去吧!我家姑娘这会子正在午睡呢!等你腿伤好点了再过来也不迟……”
“让她进来吧!”李如诗在里面分明听见了柳雪舞的声音,因此故意大声说道。
小伶听得,也没办法,便只得笑着说道:“姑娘这会子也刚醒,也巧了!那我扶你进去吧!”
“不用了!我有拐杖就可以!你可以在这里等着吗?我想单独和如诗师姐说几句话?”柳雪舞看着小伶说道。
小伶虽然很担心,但是也只得点点头。
于是柳雪舞也吩咐了自己的两个丫鬟在门口等着,自己拄着拐杖,便缓慢地进去了。
思过房里面十分简陋,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些生活用具,连多余的摆设都没有,但是房间的桌子上一个破旧的花瓶却吸引住了柳雪舞的眼球,因为那花瓶里插着几枝娇艳欲滴的鲜花,明显是今日刚摘来的,还那样新鲜芬芳,映衬出屋主品格的高雅,不甘自我堕落……
李如诗也没有理会柳雪舞的到来,依旧自己看着自己手中的书,身旁就是那陈旧的花瓶和那散发着芳馨的鲜花。
柳雪舞便慢慢走到桌子旁,也给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看着李如诗。
李如诗也不理会,自顾自看着自己手中的书,而柳雪舞也没有答言,只是默默坐着等候。
过了半晌,李如诗方才放下书来,看着柳雪舞,说道:“这《女范捷录》,共十一篇,写得好是好,终究未免太过将人圣人化,难免脱离现实,违背人的欲望!人就是人,难免有七情六欲,难免有自己的贪欲和堕落……”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我们皆为凡人,即便难以做到,但是还是要有自己安身立命的准则和道德准绳。不然,活得同那四脚的走兽何异?”柳雪舞缓缓地说道。
李如诗心酸一笑,说道:“终究还是雪舞师妹你大道理多,能说会道,引经据典的,怪道人人喜欢你。无论如何,我终究是被你给比下去了!你赢了!”
“师姐,我一直不明白,我们同为师傅的弟子,你为什么非要和我分个高低?我早就说了,我不介意这些所谓的排名,而且论歌喉、论舞技,师姐你从来都不会是在我之下的,你又何必这样咄咄逼人,这样害我?”柳雪舞感到心力交瘁,十分疲惫地说道。
李如诗冷笑着,说道:“是,你善良,你大度,你与世无争!可是,你也不可否认,就是你这种态度,每次都赢了我不是吗?你看看现在的我,被关在这里,我想,不出多日,等他们找到证据,就会把我送官府,或者直接处决我,为你出头。我也没有什么好下场不是吗?你又何必还跑到这里来和我兴师问罪?”
柳雪舞听了,也是十分不明白,冷冷看着她,说道:“那也是你罪有应得!从你让我嗓子哑掉之后,你就该收手,我也不知道你为何这般歹毒,非要至我于死地!现在也如你所愿了,大夫说我这辈子都不能唱歌,更不可能跳舞了。你身为舞姬,你应该明白跳舞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有时候,我觉得,跳舞是我活着的一种方式,舞蹈带给我快乐,对你而言不也是么?我喜欢看你跳舞,因为你的舞蹈很有野性,充满活力,我的舞蹈则偏柔性,温和。我们本就擅长着不同的舞种,各种的领域,终究你还是容不下我……你会后悔吗?害我成了如今这样子,也搭上自己的一生,可能,连性命都难保……”
“我李如诗,从来不为自己做过的事后悔!”李如诗强忍着内心的悔恨,故作坚定说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我李如诗怎能甘居你之后?凭什么?从我一出生,我父母就重男轻女地对待我,为了给我那愚昧无知的哥哥娶亲,就把我卖进青楼……”李如诗说起这些尘封已久的往事,忍不住落下泪来,“我才九岁啊!那里的老鸨对我不是骂就是打,后来我不愿意陪客,逃跑了。又遇到人贩子,准备重新卖到别的青楼,若不是师傅见我可怜,硬是花钱将我从那拐子手中买下,如今,我都不知道要在哪里受苦……生活待我公平吗?从来就不公平,为了得到师傅的赏识,我没日没夜地拼命练舞,终于让师傅看到我的努力,收我为首席弟子!我也算得到了大家的认可,无人再敢轻视我,看不起我,欺负我!而且,师傅待我很好,我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真的好像终于得到了命运的眷顾一样!可是、你一来了,一切就都变了……”
李如诗终于越说越激动,眼睛都噙满了泪水,红通通的,忍不住站了起来,用手指着柳雪舞,恶狠狠地盯着、喊道:“你来了之后,师傅的眼里就不再是我,而是你!你抢走了我师傅,抢走了这个世界上我唯一在乎、赖以生存的一点点爱!你还特别擅长蛊惑人心,让整个伊春阁的人都觉得你善良纯洁得像天使一般,都喜欢你,厌恶我!我怎么甘心一直这样被你压着,一直这样憋屈的活着!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师傅全部的爱和器重,伊春阁第一舞姬的称号……这些原本都是我的,是我拼了命拿到的,你柳雪舞有什么资格、不动声色就都抢走了!”
柳雪舞看着因为激动而癫狂着的李如诗,冷静地说道:“李如诗、你看看你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有半点我伊春阁舞姬的样子吗?师傅平时常教导我们,身为舞姬,要注重修身养性,培养自己的性情和品格,你的舞蹈才能跳得好。可是你呢?你太注重这些外在的荣誉了,你总是说是我抢了你的,可是你也应该知道我从来无意和你争这些,相比起你,我更懂得感恩和知足。从另一个方面来讲,你为什么不说正是你日益增长的孤傲自恃和不尊重他人,让大家渐渐疏离你呢?在雪舞看来,从来没有人抢你的,不过是你自己一点点摧毁了它们而已……”
“你胡说!”李如诗激动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