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临,四月的桃花入洛金是一大盛景。
洛金城外的丘陵山上有一大片桃花林,每年三、四月花开时,漫山遍野都是桃粉色,清风一吹就飘到了洛金城。
而年前的一场雷暴雨,将原本要三月才开的桃花提到了寒冬腊月。山上最大的那株桃花被雷焦了一半,另一半却开着桃花,半生半死,看起来异常妖冶。
因这一奇观,一开始还有不少人觉得这是花神降临,纷纷来参观许愿,后来桃花一直开到了六月,原先的惊喜新奇变成了疑问恐惧。即便是花神来过,又不是神仙常驻,不至于违逆四季伦常吧?总之,在没确定是什么原因之前,轻易不敢再上山了。
话虽如此,还是有人不信邪。城西付家俩姐妹花几天前上山采桃花酿酒,至今未归,俩孩子的娘上山去找,也一去不回,可怜一个行动不便的老头子,求助无门,每天以泪洗面。
沈欠想起了那个奇怪的女人,先探探风:“妖怪的事没有仙门管吗?”
同一家客栈,不同的小二,原先的小二似乎因为过年时白烬那一单赚足了银钱,回家自己做起小本生意了。
新来的小二更爱说话,他道:“求助都是要钱的,就算是水榭的仙君也不是白管事的,送信也要钱,路上还要各种打点,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就算把一辈子的积蓄拿出来,也未必请得动一位出山。”
“太现实了吧。”沈欠喝了口凉茶。
他也就感慨感慨,若仙门真什么都要管,什么都要免费,那就不用修仙了,直接改行做慈善好了。
“不过前天晚上,咱城首富肖老爷家的独子肖垣和一个卖花女私奔,当然不是真的私奔,就装给肖老爷看看,去了桃花林那间无人的茅屋里住,半夜就屁滚尿流的跑回来了,疯了似的一直喊着‘别吃我!别吃我!’和他同去的卖花女也没见,估计是让妖怪吃了。”这个时间客栈人少,小二闲的很,正想找人唠嗑唠嗑,说得话也就多了点。
“哦?”沈欠表示好奇地追问,“后来呢?”
小二道:“也没啥,也就肖老爷家有钱,才能向临花水榭的仙君们求助,咱们这些小老百姓算是沾了光,就是付家那仨婆娘估计是凶多吉少,这都多少天了,要真是吃人的妖怪,能剩个骨头都是幸运的。”
沈欠又问:“哎,你说如果我去把山上的妖怪除掉,肖老爷支付给水榭的赏金能给我吗?”
小二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惊奇道:“哟!没看出来您还是位仙君呐?”
明摆着的不信。
沈欠也不气恼,催促道:“你就说行不行吧。”
“要是真能在临花水榭的仙君们之前把妖怪除掉,临花水榭的仙君们自然不好意思收钱。不过你一声不吭去除妖,别人也只会把你当做冤大头,钱没拿到,还惹得临花水榭的仙君不高兴,不值得。”
话虽如此,沈欠也有自己的想法,阔气地扔下一颗碎银:“结账,剩下的你拿去吧。”
小二高兴的收起碎银,原以为只点一盘白切鸡和蔬菜汤是个穷小子,没想到出手那么阔绰,就忍不住追问:“您现在要上山?”
沈欠好心提醒他:“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就行了,别管太多。”
小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丘陵现在无人敢上,再次立在这棵半生半死的桃花树下,沈欠又有了不一样的感悟。
那女子还撑着一把破伞站在屋檐下,神情却较原来恍惚,涂着蔻丹的的指甲被啃的不成样。
笑笑似乎是不记得沈欠了,看他在看她,就对他露出一个渗人的微笑:“小仙君如此看我,可是爱上我了?那你可愿一直留下来陪着我吗?”
沈欠半开玩笑道:“不了,我们不熟,我是你留不住的男人。”
笑笑听了很不高兴,她说:“如果不能得到,又为何要看到?我看到了,那就是我的了。”
“你这是强盗逻辑啊大姐。”沈欠哭笑不得,“与其去执恋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不如看看自己拥有的东西,好好珍惜才是。况且,有些东西一旦到手,就没有那么美了。”
笑笑想了想,道:“你说的对,但我还是喜欢做强盗。如果她不美了,我就想办法把她变得更美,如果有一天我不喜欢了,我再把她丢掉。”
这婆娘果然疯了。
沈欠无意与临花水榭的仙君们抢功,还是避其锋芒,先退为敬。他沉吟一声,道:“我觉得我们三观不合,告辞!”说罢,运转灵力一跃而起,几个跳跃之间就飞出去老远。
被甩在身后的笑笑邪魅一笑:“进了我的桃花林,还想着要出去?”她一甩长袖,桃花林里的桃树蠢蠢欲动,根茎疯长,意图把沈欠做成串串。
沈欠以矫健的身姿和风骚的走位完美闪避这些慢而僵硬的树根枝桠,而后脑子一白,坠机了。
沈欠漂浮在虚空中,身体仿佛没有重量似的,他清楚的记得上一秒他就快出桃花林了,下一秒他就出现在这莫名其妙的地方了。
他记得笑笑是有把人拉进幻想空间的能力,也有在防备,没想到才三四个月,她竟然更厉害了!
不过这里,好像又有点不一样。
“醒醒喂!”
随着一声尖叫,沈欠刚转过头,还没看清是谁呢,就被结结实实地拍了一巴掌,脸颊上的痛直击灵魂。
沈欠来自灵魂的懵逼:???
旁边突然出现一个粉妆玉琢的少女,一般男人都会心花怒放一下,前提是没有被迎面痛击过的话。
“你敢打我?”沈欠捂着痛到不能呼吸的脸质问她。
从小到大沈欠只有打人的份,他爸妈都没打过他。
“哇终于有个醒的了!”桃灼不敢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嘴,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哦,我太激动了,不是故意打你的!”
沈欠翻了个白眼,这货还真是和记忆里一样,是个傻白甜。
没错,眼前这个粉嫩的少女就是桃灼,之前在笑笑的幻想里见过。
“你说终于有个醒的,还有谁?”沈欠不跟她计较,抓住她话里的重点询问。
桃灼指了指那边同样漂浮着,但显然没有自我意识的四个:“就是她们咯。不过她们从进来后就一直是那副样子,怎么叫都醒不过来。”
沈欠飘过去看了看,无语地道:“大姐,你施法不严谨啊。她们只是普通人,你把她们困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被你的精神压制,什么都感受不到,能醒才怪。”
桃灼不敢置信地捧脸,然后星星眼地看着他:“你好懂哦!那我该怎么办?”
沈欠头疼地推开她:“我哪知道。我问你,现在我是个什么情况?看起来不太像实体。”
“哦,这个啊。”桃灼用两只手比了个圈,从圈中可以看到外面的场景,“你被笑笑捉住了,左右都是被吃掉的命运,为了减轻你的痛苦,我就把你拉到我的识海里来了。”
画面中,名叫笑笑的妖娆女子拖着“死去”的沈欠往山上走。
沈欠:“……”
被吃掉?所以他该庆幸自己还是完整的吗?
“这么说那些人……”沈欠看向还困在桃灼记忆中的四人,想来就是小二所说的失踪的付家姐妹花,姐妹花的娘和卖花女了吧。
桃灼道:“那两个长得很像的小姑娘已经被吃完了,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吃了一半,另外一个香香的小姑娘还屯着呢,你应该也会被屯着。”
沈欠扶额:“你要是不拉我进来,我早就已经跑掉了。”
而现在,他只能做别人的口粮。
“你想得美。”桃灼又给他看了另一处地方,“只要进了桃花林就会被标记,你跑多远笑笑都能把你抓回来,出去还会传染给其他人。”
躺在床榻之上的男子疯疯癫癫,沈欠一下就猜出了他的身份。
“本来只要没人上山就好了,现在跑了一个,不打败笑笑的话,就会有更多的人受害。”桃灼收了神通,悲伤地说。
若说她继续留在这里的原因,除了想要变得更强,还有一部分是因为放心不下笑笑。怎么说也是一起相处了几十年的人,桃灼看着她慢慢长大,再慢慢变老,有难过,也有释然,人的一生本来就是如此短暂。
怎料几十年过去,不仅今非昔比,更是物是人非。
一直在一起却没有发现笑笑的变化,不得不说桃灼也是心大。沈欠随意感慨了一下,又问:“那你现在是怎么回事?笑笑怎么会变成这样?”
“嗯……”桃灼想了想,道:“其实我也不清楚。自打我沉迷修仙以来,我就不知道笑笑是怎么想的了。大概四个月前吧,我要渡窥心劫了,但是失败了。本来我应该死了,是笑笑救了我。不过她也取走了我的内丹自己吃了。我当时那个气呀!连我都知道妖怪的内丹人类不能随便吃,吸收的不好就会被同化,尤其是我这种树木成精的,同化之后就是一棵树啊!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就变回原形了。”
这样沈欠也差不多明白了:“我早就猜到你是那棵荣枯树了。所以你现在是有意识但是不能说也不能动,笑笑因为害怕同化,就要靠吃人来维持血肉之躯,是吗?”
桃灼赞赏地点了点头:“你还挺聪明的。其实一开始笑笑只吃山鸡野兔的,虽然维持的时间不长但也有用。自打那俩姐妹上来看见她生吃兔子之后,笑笑就跟受了刺激一样,把她们这样那样了。然后笑笑发现吃人能维持的时间更长,就变成现在这样了,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学来的这些邪术……嗯?你在发抖,是在害怕吗?”
“我要成狗粮了,能不害怕吗?”沈欠想起自己的身体还在那个食人魔的手上就感到一阵恶寒,“我要回去救我的身体!”
“不是我打击你,那是我的内丹。”桃灼摊手,“差一丢丢就窥心境的大妖的内丹,连内丹都还没结出来的小修士就不要去找死了。不是所有人都能像那个男孩儿一样幸运,正巧撞见笑笑的腿不能动,还有人拼死相互的。”
沈欠有必要为自己正名:“我跟一般无名小修士不一样,表面上我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小炼气,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我是有三块腹肌的小炼气。”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好像又没有不对的桃灼诚恳地道:“不还是炼气吗?”
沈欠高深莫测道:“此言差矣。别看我是个小炼气,真要打起来,我能拳打窥心,脚踢结丹,筑基以下全部吊打。总之你快放我出去,她要是把我制成腊肉我就彻底凉凉了!”沈欠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桃灼很同情他的遭遇,也知道正常人遇见这种事会精神崩溃,所以态度很坚决:“不行。”
沈欠叹气道:“大姐,你不能这么欺负老实人啊。”
“老实人都像你那么能说会道的吗?”桃灼满脸写着不相信。忽然,她似有所感:“嗯?今天是个什么日子,又有人进来了?”
“哦?”沈欠凑过去看她比的圈里,一行着水蓝色广袖长袍,刺白荷衣纹,负琴匣佩长剑的人进了桃花林。沈欠认得这衣裳的样式,是临花水榭弟子所着。
为首的是一个有些微肥,气质儒雅的青年,后面是一个走路还会一蹦一跳的小姑娘,再往后是一个和小姑娘差不多大的小少年,走在最后的则是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青少年。
“是他?”
这个青少年沈欠还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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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拳打窥心还能脚踢结丹?
沈欠:不不不,我是和平主义者,没事不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