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偏了!”桃灼捂心口痛呼,“我离当场去世就差那么一点点!”

    “还好打偏了!”沈欠捂胸口庆幸,“我离当场去世就差那么一点点。”

    致力于看戏的二人在围观水榭仙君和笑笑的斗法时,异口同声地说完了后半句,沈欠鄙夷道:“你去什么世?差点被刺中心口的是我。”

    临花水榭派来的四个人中,有一个算是沈欠的熟人吧,慕容。在水榭幻境里也“互相扶持”过一段时间。慕容应该还记得他,不然不会对一具看起来跟死尸一样的□□手下留那么多情了,一点都没伤着他,不愧是他差点就要交出小纸片的对象,果然没看错人。

    “这不是在替你们着急嘛!”桃灼重新把圈圈比不出来,继续围观大业。

    “我们又不是一路的。”沈欠嘀咕着,又道:“你就这么希望笑笑快点死?你这做姐姐的真让妹妹寒心。”

    “做妹妹的就不让姐姐寒心了吗?”桃灼垂眸反问。

    笑笑是桃灼化人后第一个见到的人,当时笑笑还是个瘦瘦小小的孩童,好像是父母逃难的时候嫌她累赘便把她丢在丘陵山上,小小的孩童连独自狩猎的本事都没有,桃灼看她可怜,捉了只小兔子给她,谁知小孩儿竟宁愿饿着也不愿动手杀兔兔。

    桃灼看着奇怪,又往她面前扔了只野山鸡。笑笑往后缩了缩,把头埋进双膝间。

    后来桃灼又找了小鱼、鸟蛋、蚯蚓等放到她面前。这年头小动物都不好找,在难民都搬走之前,山里能吃的基本都被狩猎完了,可笑笑依旧不为所动。

    桃灼显了形,在笑笑面前蹲下来,好奇地问:“你到底想吃什么?”

    人类不吃饭就会饿死,那个年头连办个葬礼都是奢侈,尸体随便拿草席一裹再往山上偏僻的地方一扔,差点没把刚出生对世界充满好奇的桃灼吓死。

    笑笑刚看到她时还很害怕,以为是山里的妖怪要来吃她,抱紧自己不去看桃灼,以为不看就不会有事,颤抖的身体却出卖了她。

    桃灼可没有吃人的欲望,她受人类的愿力而生,对人类有着与生俱来的好感,所以她收留了无家可归的小孩。

    后来桃灼才发现笑笑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人类的语言和妖精的语言不一样,难怪相处好几个月了小孩儿还是不亲近她。不过桃灼散发的善意笑笑还是能感受到的。

    小孩子不爱说话,桃灼看久了也不再去想她在想什么了,提供食宿已经是自己的极限了,不想再那么累。

    所以至今她也不懂笑笑为什么……人类不是知恩图报的动物吗?

    沈欠像找到组织一样的看着她:“那后来你是怎么学会说人话的?”

    桃灼眼皮一跳,她说了那么多,重点是这个吗?

    “一个过路的,好心的,不知名的黑袍人教我的,她听得懂我的话。后来就是雨师教的我,他也听得懂我的话。修仙者就是厉害。”提起雨师,桃灼无处安放的粉红色爱心就飘了出来,一脸怀春少女的娇羞。

    妖语啊……沈欠远目,尽管放眼望去是无边无际的蔚蓝色识海。

    有一点桃灼说得没错,她是差一点点就进入窥心境的结丹后期大妖,只是内丹的力量就可以吊打一批不自量力的筑基小修,加上笑笑时不时拿沈欠的肉身做挡箭牌,临花水榭的弟子也不会如此束手束脚。

    看人家那么努力的救自己,一点也不想伤害到他的样子,沈欠就没法置之不理,毕竟那也是自己的身,沈欠也不想拖人后腿。

    “你要做什么?”沈欠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桃灼似有所感,这个人的气场不一样了。

    “你也看到了,现在的形势是临花水榭占了上风,等到笑笑狗急跳墙当场吃了我,咱俩都要挂。”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沈欠现在就觉得自己很帅,如果再邪魅一笑的话就是霸道总裁了,可惜说出来的话要扣分。

    “你……”桃灼呆呆地看着他。

    沈欠薅了一把桃灼的头发:“论术法,不敢称第一,绝对比你精通。这种谎言骗骗其他人还行,骗我还太嫩了。出去之后要好好学习,无知也是一种罪。但你没有错。”

    桃灼不曾想伤害过谁,甚至在自身都难保的情况下还想着为受害人减轻痛苦,造成这一切的原因,不过是某人心术不正,咎由自取罢了。

    人有坏人,妖也有好妖,万事万物不能以偏概全。

    现实中,沈欠的意识已醒,身体的感知也渐渐回来,除了全身上下都感觉到了疼之外,还有被挂在树枝上令人窒息的感觉。双手一翻从树枝上下来,沈欠摸着摸着喉咙整理了衣领。刚回来就差点去世,还能不能行了?

    “你!?”笑笑显然也注意到了沈欠,毕竟是挂在她头发化出来的树枝上的,这么大的动作还察觉不到她就白吞桃灼的内丹了。

    这一瞬间的怔愣,就被临花水榭的弟子抓住机会一剑挑飞了。

    张远遥不愧是见多识广的带队人,看见沈欠自己下来也不惊讶,迅速嘱咐道:“别愣着,快跑!”

    本来想跑的沈欠就愣了一下,一手握拳给他们打气:“加油!我去喊救兵!”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溜了。

    众人:“……”

    笑笑从地上爬起来,红色的眼睛里充斥着愤怒、惊慌,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情绪。她顾不上追杀她的临花水榭弟子,飞一般的往山上跑:“姐姐,为什么?”

    山上半生半死的桃花树深深震撼了追至的四人,六月飞花,生死半分,如此奇景,凡人怕是一生都见不到一次。

    笑笑看着这棵生死依旧的桃花树,深深松了一口气,伸手轻抚死的那一半,却又不由地感到愤怒:“姐姐,你不是在帮我吗?为什么要放走那个人类?”

    桃灼在另一半里无奈叹息:你到底想要什么?

    就像曾经桃灼不懂笑笑在想什么一样,现在依旧不懂。

    “妖女,你已无路可逃,束手就擒吧!”张远遥持剑而立,其他三人也分别站在一边,形成包围之势。

    “束手就擒?”笑笑仿佛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大笑起来,“你们这些修仙者,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恶心!我不逃,我为什么要逃?我还没拿出全部的实力呢!”

    笑笑怒吼着,调动了整片桃花林所有的灵气,原本盛开的桃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谢,那些原本附着在上面的灵气全部涌向笑笑,同时笑笑的模样也逐渐妖化。慕容果断出剑切断了那些灵流,剑气将灵流隔绝,起指念咒,形成一个罩子笼罩在上空。

    “没用的。”笑笑渗人地笑着,“你能切断空气中的灵流,地下的,我看你怎么办!”

    笑笑的下身已不是人的模样,树根盘错扎进地里,那些被隔绝在外的灵流又纷纷涌入地下,笑笑的力量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左手化成树枝向几人袭去。

    舍了一双腿,她便不能跑,这一战,不是生,就是死。

    “大家小心!”张远遥一边抵挡纷沓而至对他纠缠不休的树枝,一边还不忘提醒自己的同伴,“这妖物怕是已经结丹,不要硬拼,寻机会脱身出去!”

    同是结丹境,慕容应付的还算轻松。只是树枝阻挡了他大部分视线,现在不知其他人在哪里,他也不好妄动。

    慕容先找到了玉藻玉菱俩兄妹,对二人道:“地上不安全,从空中走。”

    兄妹二人会意,击退盘上来的树枝后纷纷御剑而起,也算给了张远遥一个信号。等到张远遥也飞出了包围圈,慕容才释放剑气将那些烦人的树枝全部切断。

    因为笑笑的内丹本就不是她的,能发挥的力量至多也不到五成,空有结丹后境,也抵不过慕容实打实的结丹初境。

    几乎是一瞬间,笑笑就明白现在站在她眼前的这个男人,不是她能战胜的。

    但是,她已经把自己置之于死地,除了硬拼没有别的选择,哪怕是死,就算是死,也要……

    “怎么会?”笑笑的震惊还挂在脸上,迎面而来的剑气已经将她分成两半。她没办法逃,又没有抵挡,迎接她的自然只有死亡。

    意想中的血腥场面并没有出现,已经木妖化的笑笑就算死也是一截木头。

    “就这么……结束了?”玉菱不敢置信地捂住嘴。这位新来的小师弟未免也太厉害了吧?结丹境的大妖都能一剑斩杀?

    玉藻的心情很复杂,原来一直是他们阻碍了慕容的发挥吗?

    张远遥就没想那么多,临花水榭的招收条件又不限制年龄,来几个本来就有修为的人也没什么奇怪的。虽然小师弟是过于厉害了些。

    随着笑笑的死亡,三人也从天上下来,张远遥毫不吝啬地夸奖道:“不愧是南知君千年来唯一的弟子,第一个任务就完成的如此出色。”

    慕容茫然地眨了眨眼,道:“不是。”

    随后又将视线转至那棵半生半死的桃花树上,张远遥还在思索这位不怎么爱说话的小师弟是什么意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瞧他发现了什么?一只偷听的小猫。

    “我好像来晚了。”带着奇怪的笑脸面具,一身黑衣劲装,怀抱一根竹节似的玉杖,一头的锁链在手腕上缠了好几圈,男子蹲在树枝上,藏于花之间不知多久。

    慕容也不知道此人是何时来的,不过定不像他所说的那般来晚了。笑笑死之前震惊的眼神,应是想调用这棵半生半死的桃花树的灵力,但是被这个戴面具的神秘男人截胡了。

    慕容不说话,面具男也不说话,玉藻玉菱只敢说悄悄话,大佬间的沉默他们可插不进去,而张远遥是个勇于打破沉默的男人:“这位仙友,可是有何指教?”

    面具男歪了歪头,突然抬手,折了枝花,从树上一跃而下至慕容跟前,深情款款地道:“桃花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公子香。”

    慕容:“……”

    旁观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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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花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公子香原句是: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唐]王昌龄

    很有临花水榭护短特色的张远遥:今天我师弟被一个奇怪的面具男调戏了,这个仇我先记下了。

    如果不是出不来一定要把面具男暴打一顿的桃灼:今天我被一个奇怪的面具男折了一枝花,这个仇我先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