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白露也是那种人吗？”
沈欠不是随便问的。
对方会选在白露秘境，一定和白露有关系，就是不知是何种关系，反正不太会是仇敌，真正的敌人应该会像李横对云行那样吧。
“你们还当她是人吗？”白龙瞪大眼睛，瞳孔竖起，声音凉飕飕的，反责问他：“所有人都被凶兽混沌转世六个字迷了眼，没有人愿意听她解释，没有人承认她过去的付出，他们只看到了他们愿意看到的。等到一切发生就来不及了，要将灾厄扼杀在摇篮里，可他们杀掉的不是凶兽混沌，是一个什么都没做过的无辜的人。”
白露的脾气是暴躁了点，但她恪守仙门纪律，从不滥杀无辜，也不夺人所好，对待朋友掏心掏肺，对陌生人也是热情洋溢，有求她的能帮则帮，这样好的人，为什么要遭受这种罪？
沈欠无言，他要想活命，可不能再激怒这位了。
“所以你找我是为了什么？”总不可能是也想让他体会一下与世界为敌的感觉，他们可没……不认识。
白龙却道：“我要你救她。”
沃特？沈欠怀疑白龙的脑子瓦特了，他又不是神，还能活死人肉白骨，神都不一定做的到。而且白露都身化秘境了，救什么？寂寞吗？
沈欠指了指自己，笑容中一半是无可一半是奈何：“可我现在连我自己都救不了。”
他还背着三条命呢。
“只要你救活她，我会还你清白，还有那个小姑娘。”白龙淡淡地说完，又淡淡地补充：“如果做不到，你们就一起去死吧。”
好的，现在他背上的命不止三条了。
“我想知道是谁告诉你我有这种本事的？”这坑爹啊，他真的不行。
“问那么多干什么，马上你就可以见到他了。”
“你这么说我就不是很想见了。”沈欠大概能猜出是谁，他拢共就认识那么几个人，和他算有过节的也就一个，也非常不如愿的见到了他。
笑眯眯的云行抬手，友好地打了招呼：“又见面了，沈公子。”
沈欠回以假笑，阴阳怪气地道：“可我不是很想见到你。”毕竟能坑他的人不多，云行算一个。
“怎么说我也算你半个老师了，这么说不太好吧。”无灵界授语种，是他经年累月摸索下来的，再造恩德不至于，感恩之情总得有吧。
一说这个沈欠更气，但输人不输阵，笑他娘的。“不是送了你一道天雷表示感谢吗？还有你确定你给我的东西里面没掺杂了其他充满私心的东西？”
“沈公子聪慧过人，你给我的礼物哪里只是一道天雷，还有更惊喜的呢。”
白龙和慕容听不懂两只笑面狐狸在笑什么，从明面上看是沈欠恩将仇报，但是云行似乎一开始就不怀好意。
他们之前有何恩怨，白龙不在意，他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喂，人我带来了，他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才炼气的毛头小子，真的能复活我主人吗？”
毛头小子沈欠：……
才炼气真是非常抱歉哦。
不过他不和智商才炼气的毛头小子对话，直接质问云行：“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云行想了想，道：“如果我说我是觉得白露无辜不该死，所以想要复活她，你信吗？”
“信啊，为什么不信。”其实沈欠完全不信，一个把死亡作为信仰的人，怎么会因为这种理由去逆天复活一个人？□□，沈欠很谨慎：“然后呢，你想做什么？”
“啧。”白龙一尾巴打碎了山洞岩壁的一角，碎石滚落的声音让对峙中的两人齐齐看向他，“叙旧到此为止，再废话，我不介意先把你们嘴缝上。”
二人闭嘴了。
沈欠的大脑在飞速分析现状，想应对之策。
白龙境界虽高，但脑子不太聪明的样子，遇上白露的事只会更加不清醒，如果要演戏的话，沈欠觉得能够骗过他。云行境界不高，但他的黑雾难缠的很，还有他很好的弥补了白龙脑子不灵活的问题，现在还不知道他的目的事什么，要骗过他恐怕不如意。
不过，明面上一人一妖是同盟状态，关系却十分脆弱，白龙百分百是糟了云行的哄骗。
思及此，沈欠信心大增，于是信口开河：“我确实有一上古秘法，能回溯时光，别说复活一个人，一山头都没问题。但是此法巨耗心力，且逆天而行必遭天谴，重则魂飞魄散，轻则半身不遂，从此无缘仙途……”
云行的笑带了点疑惑，他活了这么久，从没听说过这种法术，沈欠才穿来多久，就算他能得那位的真传……不得不说，连云行都开始心动了。不过随着沈欠越来越扯，他反而镇定了。
沈欠必定在演。他是演给白龙看的，只是误打误撞应了他心底所想罢了。
云行没有拆穿他，说明沈欠想的是对的，云行根本没有复活白露的打算，他是想从白龙身上，或者自己身上获得什么，所以不介意沈欠胡来的举动，说明这对他的计划没有影响。
当然，拆穿也没用，他还有对策B。看白龙对白露的衷心程度，一切会伤害到白露，或者说阻碍白露复活的行为，都值得深思熟虑。加上云行自己承认的沈欠能“复活”白露，他打定云行没有主意不会背这个锅，所以最后还是得听他的。
沈欠把回溯时光的危害一一道来，有多惨说多惨，有多恐怖说多恐怖，一边默默观察白龙的反应，在暴怒的临界点踩点步入正题：“首先，我要见到君君，确认她的生命体征。”他都这么惨了，提个小小的要求不过分吧。
“没问题，把她带上来。”白龙抱着双臂命令道。
半天没有人动。
沈欠疑惑地歪了歪头：“您还有手下？”出现变故，计划随时准备变更。
怎么可能，秘境开启前只有他一个智慧生物。所以他是在对云行说话：“她人呢？”
云行笑容里多了几分无奈：“您不是放她出去找吃的了吗？”
之前他反对过，但是白龙受不了君君肚子的咕咕叫，把人踢了出去。云行担心过君君逃跑，或是沈欠来的路上撞见，那他的计划就会落空，还偷偷分出一缕黑雾留意着……然后他就发现自己高估君君的智商了。
说找吃的就是找吃的，君君就是这么耿直的小朋友，南边三亩果蔬园，一分都没留，全被她吃光了。白龙飞出去拎她回来的时候还嚼着一片菜叶子。
“二狗，你来救我啦。”君君咀嚼着菜叶子含糊不清地说，看那形状好像还是萝卜叶子。
沈欠囧，不愧是君君，身陷敌营都不忘了吃，有点被绑架的危机意识好吗？她就是那种被拐卖也会因为吃得太多被赶出来的那种奇才吧。
还有，“什么二狗，要叫哥哥！”
慕容在旁边，不能叫爸爸。
白龙显然有些心肌梗塞，那些果蔬，是他留着做糕点的！
“咳咳！”沈欠咳嗽一声转移注意力，“然后，我们要到一个有光线的地方。”
阴暗的环境下沈欠只有单眼视力，可视范围有限，山洞狭窄不容易逃生。来的路上沈欠见过丛林，草原，湖泊，悬崖。湖泊首先被淘汰，草原太过空旷会因为实力差距不利于逃生，悬崖这种一跃解千愁的地方就更不用说了，所以有光又有天然障碍物的丛林是个不错的选择。
“接着，我要画法阵，要先把这里清理一下。”顺便观察周围环境，计算最佳逃跑路线。
白龙手一挥就扫出一圈平地，其中一棵树在沈欠面前倒下，沈欠僵住笑脸，倒吸一口冷气。
突然觉得丛林也不是那么安全了。
“我还需要她来辅助我。”沈欠指向君君，在云行意味深长的笑容和白龙起疑的表情下，淡定地解释道：“是这样的，古法嘛，总有点不可言说，比如要用到童女之血什么的。”
捞到人，放个□□就跑，这是白露秘境，白龙不全然能控制，此刻秘境中人多，结丹境的大佬也有好几位，不怕制服不了。
沈欠想得挺美，千算万算漏算君君，“我比你大，不是小孩子。”
于是云行在沈欠住口的眼神下开口道：“君君年纪确实比你还大，已经算不得童了。”
沈欠恨其不争：“你有点求生欲好吗？”
“我怕疼。”君君特别实诚地表达了不想被放血的意愿。
白龙又甩起了尾巴，显然是不耐烦了，“童女长什么样？在哪里？”
他虽然会人类的语言，却不甚明了，以前跟着白露的时候经常用错词，入夜就会被白露狞笑着绑起来——补习。只是相处的时间终究短了些。
现在想想，那些挠在肚皮上的羽毛——还是噩梦！
没办法，沈欠只好哈哈改口：“我记岔了，只要是女子的血就行。”
白龙刚要把君君给他丢过去，云行却道：“且慢。沈公子记性这般不好，万一弄错影响到白露仙子的复生可不好，不如选取十三四五岁的处子，进退有度。”
挨千刀的。沈欠心里的小人已经扎上了，云行继续说：“之前不是捉了几个误入深洞的修士吗？那个女孩儿就挺合适的。”
沈欠还没想明白哪家心大的会放十几岁的姑娘来开荒秘境？直到白龙把人拎来，发现还真不是诈他的。
那个女孩儿沈欠记得，就是不久前“死”在他脚下的人，眼下看她活得好好的也算松了口气，既然她没事，其他两个人应该也没事，就是现在要一起死了。
沈欠苦笑，云行，狠。
白龙把少女扔给他，留下君君继续做人质，沈欠接住昏迷的少女，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沈欠。”慕容叫了他一声，“不可。”
不可伤害无辜，不可违逆天道，不可……自毁前途。
慕容有很多话想说，出口的却只有两个字。他不擅长关心，说话总说半句，别人恼了他也懵，但沈欠仿佛能心领神会，给予他微笑：“放心。”
他自然不可能真的抽少女的血画阵，只是取了点和在朱砂里。毕竟话都出口了，再改生疑就更不好办了。
阵是沈欠瞎画的，他又不是阵法符箓大师，画几个圆，再写点抽象字，磨磨蹭蹭在太阳下山之前画好，用完了一盒朱砂。
“慕容，来帮我一把。”沈欠蹲在地上伸手，他想到了。
慕容拉起他，沈欠向白龙伸手，道：“我还需要一件跟白露有关的物什，最好是贴身或是常配的，越亲密成功率越大。”
白龙突然扭捏起来，和白露最亲密的……
某只冷血动物的血液沸腾起来，冲上了脸颊，害羞地询问：“我……”
沈欠：？
白龙咳嗽一声：“和主人最亲密的当然是我。”他们还一起洗过澡，虽然那时他还没学会化形。
沈欠仿佛明白了什么，看向白龙的视线都变得不可描述起来。
白龙被他盯得不舒适，瞪了沈欠一眼，却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杀伤力，沈欠尬笑地说：“最好不过了。”
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沈欠淡定地更改计划。
白龙按他所说变回原型，沈欠盯着看似人畜无害的小蜥蜴半晌，在对方狂甩尾巴的暴怒声中回过神来，终于愿意相信他堂堂一个人类，被四脚蛇威胁了。
丢人。
但是没关系，很快白龙也丢妖了。
他，堂堂结丹大妖，竟然被一个炼气小儿困在缚妖阵里面！真是气煞他也。
云行感叹年轻就是好，整活儿一套一套的，他单知道白龙不聪明，没想但凡和白露沾边的事，白龙连脑子都可以不要。
身为一只妖这么轻信人类，很难不被坑。
说到底那个和缚妖阵一点也不像的圈到底为什么威力这么大？竟然还能封锁脉穴，无法使用灵力。
“混蛋！卑劣的人类，你究竟使了什么诡计！”白龙目眦欲裂。
“都是您老配合的好。”沈欠笑意吟吟，转向云行时又敛了笑，严肃地警告他：“你我都是吃过亏的，不如各退一步。”
沈欠还是忌惮云行的黑雾，这里不止有他，怕再发生因娘那样的事，更怕无法挽回，多有顾虑之下，和云行交换条件，云行放了被抓的人，他们就当从未在秘境中见过。
听上去不错，云行也不想那么快暴露自己，斟酌了一番加了个条件，不许将他的事告诉其他人，并且要慕容起誓。
他断定沈欠不敢妄动的原因是除了君君，他手上还有两个不知身在何处，生死不明的人质，他断定沈欠不会抛弃那两个人，因为他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
初至异世，以为自己是来拯救世界的，谁曾想被世界折磨至此。
人命关天，慕容没有意见，大不了之后自己追查，也要将此人束之于法。但是沈欠不同意，“和慕容没关系，你我的恩怨我来就行，是要天打五雷轰还是不得好死？”
云行却道：“我与沈公子相识虽不过半月，但深知沈公子大义，要制约你需得从旁人下刀。”
无灵界的时候云行看得清清楚楚，天罚雷都没劈死沈欠，区区五雷轰顶怕是只能给他烫头，至于不得好死更不必说，修道失败者哪个好死了？
“无妨。”慕容安慰沈欠，“救人要紧。”
“你也要紧啊。”沈欠让他闭嘴，他本就没打算遵守与云行的约定，毕竟放了一个云行，以后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
云行也不急，他有的是耐心，但还是要好心提醒一下沈欠：“不知道沈公子的阵法能困住白龙大人多久，要不要再加固一下？”
“人类，你！”白龙不敢相信，果然人类都不能相信。
沈欠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以后找盟友要擦亮眼睛，不要是个人就贴上去。”
他一句话嘲讽了俩，云行不恼，他还在等沈欠的决定，而白龙连着被两个人嘲讽，已经气到不想说话了。
沈欠想了许久，才道：“行叭。慕容，你听我说……”
“还是听我说吧。”云行打断他，“慕容对吧，对天道起誓时就说你们绝不将遇见我的事告予第五人知晓，若违此约，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可以。”慕容点头，举起三根手指准备起誓。
“等等！”沈欠又不同意了，“这誓约漏洞很大，我要求补加。”
慕容面无表情地看着二人各种讨价还价抬价再砍价，最后终于敲定了完美的，双方都不敢有大意见的内容：“我，慕容，对天道起誓，在云行交出被捉的所有人确认存活后，我，沈欠，君君，三人绝不将今日遇见云行之事泄露他人，他妖，亦不泄云行之名……限时三年，三年期间，我，沈欠，君君，无论谁违此约，天打雷劈，蚀骨销魂，皆由我承担。”
从指尖跃出一缕金光没入眉心，天道誓约已成。慕容也是第一次知道起天道誓还能加时限的，而且还被承认了……就很神奇。
老狐狸。沈欠和云行相视一笑，默默在心里为对方竖起中指。
云行带他们回山洞找到了昏迷的两人，解开了三人身上的昏睡术，他已按照约定交出了被捉的人，而且都是活的，在他们醒来之前，未免更多人知晓，提前走了。
“可恶，想想还是亏了。”沈欠生气，对慕容又抱了许多歉疚，“抱歉，这本来不关你的事。”
“跟你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意愿。”慕容看得很开，誓约中并没有言明他不能自己追查，云行的修为看起来不高，也不知道是装得还是另有底牌，无论哪种，他都不会放任一个恶人逍遥法外。
另一边，云行也是越想越觉得自己亏了，他调转方向，决定得再给沈欠添点堵。
白龙唤此地为白露秘境，但是仙门公认的却是混沌秘境，也就是说秘境里很有可能藏着一只能祸乱四方的凶兽混沌。明面上的说辞是开荒秘境，实际上是要调查凶兽混沌的行踪，内行的人都懂。
四凶是邪念的集合体，自古以来都只有一只，在不断的轮回重生，只可封印，不可消灭。混沌秘境一直关着还好，如今开口，不得不防。
“白龙阁下，我来救你了。”云行笑眯眯地蹲下身，看着闹别扭的小蜥蜴，谎言信口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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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龙就是嘴上凶了点，心地还是善良的。不过被云boss和沈哥拿重要的人连着耍了之后……要黑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