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为什么会这样？”
要说沈欠杀人夺宝，影响最大的不是沈欠本人，也不是被害人家属，毕竟他们都早早找到了目标，一方要澄清自己，一方要为亲朋好友报仇。其他人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也加入到了追捕中，这份热情会持续多久不得而知。但是作为“加害者”同门，奚溪是真的感到迷茫。
她应该相信沈欠。危险时刻会挡在她身前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种恶事呢？可是当时的情况不容辩驳，加上沈欠甩手就跑，几乎可以算做铁证了。
颜若和沈欠不熟，选择闭口不言，倒是钱千万安慰奚溪时说：“仙门都是这样，杀人夺宝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有的隐藏的很好没被发现，有的被发现就会被围剿。”
奚溪无言。她虽然是惜春亲传，论经验还没有这位师弟多，也知道世界的规矩就是弱肉强食。仙门修士也是人，七情六欲不可免，只是作为带沈欠入门的师姐在感情上不愿相信罢了。
话虽如此，不代表钱千万也信了那番鬼论。本来事出就很蹊跷，他们都是听到爆炸声赶过来的，但是现场并没有被爆破的痕迹，这是疑点一；夺宝在秘境中很常见，即便是宗门试炼用的秘境都不能保证每个弟子的生命安全，沈欠出事一下就能聚集那么多人是疑点二；还有疑点三，沈欠为何要来混沌秘境？
沈欠在找奚溪前还来问过他，用的是白露秘境，虽然钱千万很快就反应过来他指得是混沌秘境，但仙门修士会用白露秘境指代混沌秘境本就是个奇怪的点。当时他没想那么多，现在思来，怕是有人针对他。
和白露有关系，就等于和凶兽混沌有关系，临花水榭不能扯上这个关系，最好的办法就是和沈欠撇清关系。
即便是住一个院的院友，钱千万也不能让沈欠毁了临花水榭的名声，故而选择漠视。
砰！
又是一声巨响，比之前那次还要响亮，连地面都在抖动。
三人循着声源望去，刹那失声。
赤色巨鸟平地而起，四翅张开比身长还长，长有六脚，伫立不动，也许是视角原因，看不见它的头，但深知秘境之行意义的人在不约而同间明白了：凶兽混沌，苏醒了。
没想到第一次开荒就摸到了最终BOSS，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混沌似乎尚未完全清醒，熟练的人已经开始宣布后撤，退出秘境，通报仙门。
只是远远看着就已知那是庞然大物，更别说就在混沌脚下的沈欠等人了，他就不该等人清醒了再走，刚出山洞就被爆炸后的气浪掀出几十米，沈欠只来得及护住最近的人，要不是身体素质够强，都该摔成肉酱了。
回首再看，整个山都没了，大石小石从一只赤色的巨兽上滚下来滚了一地，它抖开翅膀，便是无数的刚风，沈欠把救下的姑娘护在身后，刚风在刮到他面前时化解了大半，仍旧吹了他一头杀马特。而巨兽张开的四只翅膀，可谓用遮天蔽日来形容，刚阖上的金瞳又打开了。
待风波散去，沈欠发现巨兽未动，也没看见其他人，小声示意身后吓傻的小姑娘别出声，跟紧他，一边撤退一边寻找慕容他们。
“沈！欠！”饱含愤怒的声音自头顶炸响，随之而来的还有呼啸的狂风。
白龙？来不及细思，小翠已从袖中脱出，往地上驻入一节，背后是不知名的巨兽，沈欠反手握着，释放灵力护盾，勉力稳住身形，左手紧抓着姑娘的手腕，为了防止护盾撑不住，他又没抓住而被吹走，还用锁链将两只手紧紧缠绕起来，尽可能的为她挡去更多风沙。
沈欠最大的好运大概就是否极泰来吧。天雷劈不死他，千米高空也摔不死他，眼下的飓风虽让他退了十几米，灵气盾破碎也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他都感叹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世界？
白龙眯了眯眼，对于沈欠能扛下这一击并不意外。按照云行的说法，沈欠本身的实力不大，但他身上有股神秘的力量，在关键时刻激发，那个力量才是复活白露的关键。
此时的他和之前沈欠看到不太一样，整个人型更加邪性，原本青色的鳞片变成了红色，耳朵也变成了鸟类翅膀的样子张开，眼睛更是充红，像是入了魔。
与此同时，身后的巨兽动了。
它踏出一步，地动山摇，巨大的羽翼轻轻蹭过白龙的胳膊，仿佛在撒娇。
不会吧？沈欠有了不好的猜想，当机立断拉着人跑路。
“啊！”小姑娘被拉了个措手不及，脚一崴摔了个狗啃泥，沈欠忙抱起她，用赶投胎的速度远离战场中心。
白龙是冲着他来的，小姑娘跟着他只会更危险，可此时除了带着她又别无他法。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计谋都是无效的。
白龙现在根本听不进人话，连放他出来的云行都被他挠了两爪子，何况是关他的沈欠。
混沌秘境的入口处留有剑阁的守卫，云行捂着肩上的伤跌了出来，立马就有人上前关怀：“仙友，你没事吧？怎么伤得这般重？快去休息处，有百花深处的医师为你诊治。咦？我好像没见过你，你叫什么来着？”
云行退后一步错开援手，慌忙道：“不好了，凶兽混沌苏醒了，快通知各派掌门前来援助！”
“什么？！”那人明显愣住，还是在云行的催促下回过神来：“我马上通知赫连掌门。”
剑阁弟子急急忙忙地走了，云行顿了顿，踩拖着重伤的身体向前走，却不是往休息处的方向。
他现在还不能被人发现，刚才只是用混沌拖延了时间，等到那名弟子忙完反应过来，一定会再次起疑，被查出身份可就白和沈欠讨价还价那么久了。
“咳咳。”
白龙那小子下手挺狠，要不是黑雾，他还真不敢保证能在混沌的力量下逃脱。尽管那只是混沌微不足道的一点力量，对于他这个普通人来说足以致命。
其实要不是黑雾，他早就死了一千次，一万次了，命运总是兜兜转转地弄人。
这里离剑阁不远，那群疯子很快就会过来，他得藏好了看戏。
白龙来势汹汹，却用猫捉老鼠的手段溜着沈欠，也要叫人知道被戏弄的滋味。
面对白龙愤怒的指控，沈欠欲哭无泪，从头到尾他都是在救人与自救，这锅扣得未免太大。
再这样下去他会力竭而亡的。可是正面又刚不过！
白龙不是笑笑，这两个境界的差距是实打实的，而且白龙还在越变越强，跟在他身后的巨兽缩小了一圈，他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明面上是白龙在吸收混沌的力量，实际上他正面临被混沌同化，成为新一任混沌宿主的危险，关键本人还没有意识到。
秘境变了又变，来时的路已不可寻，沈欠知道这是又陷入了白龙制造的幻境中，右眼早就因频繁使用在发烫，周围一圈都微微发红。
已经穷途末路了吗？
沈欠认为白龙已经知道了什么，或者说云行猜到了一点，并且告诉了白龙，否则依白龙的性格，就算黑化也不大可能这么溜着他，除非他还有别的想法，自己身上唯一值得令人觊觎的——
那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消耗巨大，屹今为止也只成功过一次。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倒还好……此时他倒是嫌弃起怀中姑娘累赘了，但抱着她的手却未松开。
沈欠过于顽强，白龙的耐心也是有限，冷笑一声抬手，从混沌翅膀上脱落出数十根羽毛，瞄准沈欠。
“这么能跑，不如先把你的腿废了，看你怎么跑。”
瞄准的是他的腿吗？
危机告诉沈欠停不停下来都会死，既然如此，他当然要先保住腿，才能保证更高的逃生率。
听破空声，沈欠抱住怀中的人往前一滚，锋利的羽毛擦着边钉在地上，散成一缕烟消失。
沈欠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果然一停下来就会起不来。
“你怎么样？”怀里的姑娘急得眼泪都掉出来了，一边对着他的伤口语无伦次，手足无措，一边用瘦小的身躯挡住白龙窥探的视线。
白龙在天上看得一清二楚，他和云行一样不明白，如此弱小，如此愚蠢的人，凭什么获得那股强大的力量？
为什么选择他？
如果他的主人白露拥有的是那份力量，又何惧仙门百家？又如何落得那么凄凉的下场？命运真是不公啊。
再次拔出混沌之羽，白龙冷眼看着明明自己害怕得不行，还要保护沈欠的女修，“徒劳的挣扎。”
沈欠使出吃奶的劲，甩手把一个大姑娘扔出三米远，羽刃如离弦之箭，他却毫无畏惧。
疼一下就好了。
“小心。”
骤然听得清冷的声音，沈欠看见慕容从天而降，挥剑斩断羽毛，翩然落下的帅气背影似曾相识。
“慕容……”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很危险的知道吗？
沈欠很高兴，但是现在高兴还太早，慕容也不过是凝神境，还是不是白龙的对手，何况白龙还在吸收混沌的力量，秘境里大概无敌手了，等他吸收完，秘境外都能大杀四方了。
沈欠感觉隐约摸到了点线索，现在要抓紧时间离开这里。
“我已为君君他们指明出口，沈欠，你带那位姑娘往北方先行，我来断后。”
沈欠震惊：“你怎么断？”
别想骗他，白龙还没拿出实力，差距那么大，以命相拼都不过一瞬间。
“我有秘法。”这话如果是沈欠说得，那就值得再三思量，慕容自然是真的有才这么说得。
沈欠也不磨蹭，应了声“好”，带着人先行一步。
白龙那里肯放他，却被一道凌厉的剑气挡住去路。
他看向那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人类，此刻却散发着不容忽视的战意，不禁咬紧牙关，重视起来。
慕容没有拔剑，白龙能感觉到上面有很强的禁制，那该是一把神兵。但是有禁制的神兵也不过是一块废铁，他不怵的。
沈欠跑了一段路，见白龙没有追来，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提心吊胆起来，也不知道慕容还能撑多久，可千万别死撑。
“你怎么样了？能自己走吗？”沈欠询问怀里的姑娘。
不会御剑的麻烦就体现出来了。抱着人跑了那么久，沈欠的手感觉很酸，一路也没遇上人，估计都是看到变化往外离开了。
他有点担心慕容。混沌还在原地，它是没什么动静，谁知道它身下都打成什么样了。
“应该可以……”姑娘也没把握。
还是先送她出去吧。
沈欠改抱为背，向着出口全力奔跑。
秘境外，西京剑阁阁主赫连渊携心剑长老映苍兰，灵剑长老孤不惑，及百余名精英而至，分派人手迅速整顿现场，回收剑令，在沈欠出来前，已回收了九十六枚，非常可观的数字，是探索秘境生还率最高的一次。
“二狗。”君君小跑着过来抱他的腿。
她身后，两名剑阁弟子也走了过来。
“两位仙友，烦请交还剑令，去休息处接受百花深处的医修们的治疗。”
沈欠把背上的姑娘和剑令交给他们，并没有马上去休息处，而是先揉了揉君君的脑袋，欣慰地说：“没事就好。”
两名弟子也不打搅，自觉带着伤者先行离开。
“好小子命大啊！”白烬上来一拍沈欠的肩膀，夸张地说：“我听君君说你们就在混沌脚下，这都能跑出来，了不起！”
沈欠没功夫和他耍嘴皮子，随意地应付过去。
他看现场，在秘境的漩涡前站着三名着装出众，云淡风轻的剑客。
为首的一袭绛紫长袍，蓄着一撮小胡子，神秘稳重；左手边是白到反光的抱剑客，虽一头华发，看脸十分年轻，只是双目紧闭，似乎已渺；右手边的就比较粗犷了，衣服紧身，包裹出一身令人艳羡的肌肉，胡子拉碴，显得整个人又强悍又颓废。
路过的人对三人都是毕恭毕敬，想必是增援的前辈。
来得还挺快。
沈欠上前说明来意，希望赫连渊马上派人去救还在秘境中的人。
赫连渊看着他，眼神叫沈欠猜不透。
此子倒是胆大，对他毫无敬畏之意。
赫连渊问他：“你说凶兽混沌有多厉害，在秘境中有几分胜算？”
秘境限制了境界，就算压着境界进去，对上传承不知多少万年，吸收万恶的凶兽又有几分胜算？
九十八人，已经是很不错的数字了。
“那是要把它引诱出来吗？”沈欠应该明白赫连渊的意思，但他不能接受，不应该是这样的。
赫连渊耐心地和这个孩子解释：“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明知这是凶兽混沌的秘境，也要派人前去探索吗？”
“人类喜欢探索未知的东西，有探索才有进步。”沈欠应试作答。
赫连渊一时哽住，随后决定无视这段对话，重新说：“凶兽是万灵之恶面的凝聚，即便肉身具毁，传承也不会灭，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它们永远只有一只，你明白吗？”
沈欠不语，正是因为明白，所以才更不能接受。
“传闻里，四凶乃混沌，饕餮，梼杌，与穷奇，代表了万灵的无知，贪欲，顽劣，以及愤怒。四凶不是唯一，负面的情绪每时每刻都在滋养着各种各样的魔鬼。”沈欠出奇的淡定，直视着赫连渊的眼睛，“每多一分放任，每多一点漠视，都是助长罪恶的气焰。我明白舍小取大是无奈之举，做出这个决定的人要花多大的勇气，但同情归同情，天下为己任。一将功成万枯骨，我只恨不能以身替之。”
说是这么说，沈欠也没有那么伟大，若是换成一个不相干的人，他也会作壁上观。
只因那人是慕容，是为了沈欠深陷险境的慕容。
所有人都可以放弃他，唯独沈欠不能。
有趣的孩子。赫连渊看了看身边的两位，“你们怎么想。”
孤不惑打了个呵欠，说：“九十八是个不错的数字，在混沌逃出来前，把秘境封上就行。”
映苍兰掐着手指，道：“可再等三柱香。”
赫连渊看向沈欠，似笑非笑道：“你听到了。”
沈欠抱拳谢过。
白烬没那个胆敢直接上前和剑阁掌门及两位长老对话，只是听沈欠说要回到秘境里去，是又急又气，挡在他身前：“你就这么急着找死？！”
沈欠也奇怪：“为什么你觉得我一定会死？”
他又不是去和混沌拼命。
白烬烦躁地抓了抓头，沈欠赶时间，他在外面多待一秒时间，慕容在里面就多一分危险。
眼看沈欠要重回秘境，白烬咬咬牙，心一狠，上前认真又严肃地说：“带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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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妈：鹅子这么重情重义，麻麻真的好欣慰！
沈欠：毕竟是未来老婆。
慕容：……（缓缓打出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