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秘境的入口突然消失,年轻的修士并未意识到什么,赫连渊唤了一声映苍兰,白发的长老轻蹙眉头,像是遇上了什么难题,半晌才郑重地说:“莫慌,问题不大。”
“老映啊,你还真是闭着眼睛说瞎话。”不是孤不惑不信,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超出原本的预料太多。
“莫慌,问题不大。”赫连渊还给映苍兰说话,“天大的事都有占星司顶着。”
掌门带头推卸责任真的好吗?孤不惑左眼写着“没救了”,右眼写着“等死吧”。剑阁要完。
在秘境出入口消失不久后,寂灭之谷中又是一阵地动山摇,从山谷深处刮起烟尘,伴随着刚风汹涌而来。
赫连渊掐诀施放笼罩全场的护盾,烟尘散去之后,隐约可见一团红色的巨物匍匐在谷中。
群众纷纷围过来吃瓜,赫连渊带头奔赴前线,看清面前的东西后,挥手叫停跟过来的众人。
是混沌。
在场没有人敢说在今天以前见过这种古代凶兽,它们上一次出现还是在群魔乱舞时期,下修界几乎已经没有那个时期的人了,有也没人能见。
如今修真界和平九千年,自占星司成立以来更是把绝大多数危机掐死在摇篮里,甚至直到白露死亡都没人见过她变成混沌的样子,所有对于凶兽的幻想都源于史书的记载。
还好他们的史书不像凡间那般容易流失。
书上说凶兽混沌的身躯似鸟,为赤色,四翼六足,没有头,不分黑白,亲小人。平常是不动的,但会把路过的好人吃掉,如果遇上坏人,则会听从他的指挥,然后在遇见更坏的人时把前者吃掉。
此时数不了它有多少只脚,也找不到它的头,但见到它的第一眼都毫不犹豫地认为那就是凶兽混沌,在秘境中见过的人还会发现这只混沌小了许多,不足原来的三分之一。
它的附近还有人。
白前辈一剑切断了白龙与混沌的十条连接管,突然中断吸收的白龙被反噬的不轻,没有缚妖阵也都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沈欠就在他面前,无悲无喜地看着他徒劳的挣扎。
“就差一点……为什么……”为什么要阻止他?他只是想复活自己喜欢的人而已。
这么多年来他一个人独守秘境,一没有报复仙门,二没有伤人害命,唯一对不起的也只有沈欠,明明只要沈欠配合,就能皆大欢喜……
“可恶……你骗我……”他恨恨地看着身前的人。
沈欠也在看他,看他可怜,看他可悲。
“你还没明白吗。”他悲悯道,“秘境,是白露为封印混沌而存在。”
世界与她为敌,她却到死都在为他人考虑。
混沌是无法消灭的,她死了,就会有下一个“白露”诞生,为了不让自己的悲剧重演,也为了不伤害无辜的人,她选择自杀,在无人敢至的寂灭之谷,用自己的灵魂与血肉封印凶兽。
白露秘境也好,混沌秘境也罢,如今都随着那一刀尽数崩裂,毁灭。
绿郁葱葱,山明水秀,一切都是假象,是白龙自己创造的幻境。
那里原本一片漆黑,只为封印一只名叫“混沌”的凶兽。
“你的主人很了不起。”白衣道人从混沌背上跳下来,落在四人不远处。
他还是怵现在的“沈欠”,毕竟刚捅了人家,但该说的还是要说:“你若是真的喜欢她,想要报答她,就应该成为她那样强大又温柔的人,而不是沉溺于过去而犯下不可挽回错误。她不会想看到你现在这样。”
白露温柔?这真是他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那可是仙门女“强盗”,脾气差到没有男人受得了……可是啊,那伪装的坚强背后,是一颗孤独的心,一个不屈的灵魂。
顶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视线把话说完,白衣道人故作潇洒地一甩拂尘,在沈欠的高压注视下御剑而走。
走之前还同剑阁的掌门点头打招呼。
孤不惑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起就气地吹刘海,要不是赫连渊拦着,他上去就是一个剑圆,两段了他丫的。
君君躲在人群中看着披头散发的少年,想起无灵界差点被冰封的恐惧。今天这个虽然有点不一样,但给她的感觉仍旧是汗毛倒竖,毛骨悚然。
白烬也不好受,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好,心里堵得慌,招呼也没打的径自离开。
“沈欠?”慕容担忧地看着他。
沈欠的眼神依旧冰冷,慕容大着胆子上前,及时接住了倒下的人。
呼吸平稳,雪白的脖子连道疤都不见,只是脱力昏迷而已,万幸。
面对围上来嘘寒问暖寻求事情经过的人,慕容把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全部以沉默代之。
在秘境彻底崩溃前,白前辈对他们说:“如果不想他陷入麻烦,就把这件事永远烂在肚子里。”
赫连渊没有追问的太紧,许是有南知君做保,慕容不会撒谎,又或许是在看到那个人的时候就明白,这群孩子已经做的很好了。
就在他感慨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喊:“掌门!混沌的身体在消失!”
究竟是哪个混小子?之前喊秘境消失的是不是也是你!?
阳光下,巨兽的身体化作赤烟消失。
孤不惑暗骂一声“上当了”,直接御剑往白衣道人离开的方向追去,赫连渊拦都拦不住,底下的人只听到他愤怒的喊声:“白、清、屏!”
白清屏早跑了,还顺手拦住了想要继续搞事的云行。
“我看见‘他’出手了,那是纯正的灵气,不是你的鬼神娘娘。”
云行和他保持安全距离,似笑非笑地顾左右而言他:“我竟不知你何时这么有善心了,我的盟友,不能因为你的目标达成了,就来阻止我的计划。”
“互相利用罢了,你我都心知肚明。”白清屏和云行打了二十几年的“交道”,对对方的德行一清二楚。
不过看在二十多年“狐朋狗友”的交情上,白清屏可以勉为其难地提醒他:“不属于你的东西,拿到了也不属于你。”
云行哼笑道:“我当然知道。”
不过一颗定风珠,没什么大不了的。
当年白露能进寂灭之谷,正是拿到了定风珠这等宝贝,控制了寂灭之谷的刚风。不过随着她的自尽,定风珠的下落也成了谜。他曾引诱白龙前去探查,没想到那小崽子一去不回,害他以为里面有多危险。
即便有黑雾护身,云行也不敢随便闯古代凶兽的“坟墓”。
多年后再来,没想到白龙在秘境里过得有滋有味,而且已经完全不认得他了,这可真是……又惊又喜。
和白龙说好用复活白露来换取定风珠,本来是准备自己忽悠的,想坑沈欠一把才临时改了主意,现在想来属实得不偿失。也不知白龙把定风珠藏在了哪里,他始终没有找着。
或许白龙也根本不知道定风珠在哪里吧。
或者他可能连定风珠是什么都不知道,毕竟眼里心里脑子里都只有白露。
罢了罢了,没了定风珠,也可以用别的东西代替,他只是心疼自己被清空的宝贝,明明秉持着鸡蛋不放同一个篮子里的理念,才二十几年,随身带去无灵界的蜃珠被沈欠抢了,放在丘陵的凤尾翎被不知名人士缴了,种在鬼哭林的灵苗被大火烧了,看好的定风珠也没了后续……真是太难了。
白烬跌跌撞撞地离开现场,他不止心堵得慌,体内的灵气也在瞎瘠薄乱窜,不自觉露出了尖牙。
“坐下。”一个冷淡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抬眼是一个高冷的白衣女子,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师尊……”白烬泄了气,打坐运功,让白衣女子疏导体内肆虐的灵流。
控制住灵气后,白衣女子才开始嘲讽他:“为了一个才见过几次的人就以命相拼,终于打工打傻了吗。”
“他是救过我命的朋友。”白烬道。
“他可未必把你当朋友。”
白烬苦笑,确实他到现在还琢磨不清沈欠对他的看法,但可以肯定的是,“师尊,您以前问过我若世界以怨待我该当如何?当时我不知道,现在我想清楚了。世界以怨待我,我便付之一笑,世界以德待我,我便投桃报李。”
“那小子跟你说得?”
“不,是他教会我的。我或许罪无可恕,但我的生命必须有活着的价值。”
运行三个周天之后,白烬感觉好多了,白衣女子让他自行再调息,自己则走到崖边吹冷风。
从这里可以看见寂灭之谷。
白露……
犹记当年仙道大会,双羽剑名扬天下。
“师姐怎么办我好紧张我第一次和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以外的人打架临花水榭的小哥哥看起来好柔弱我会不会失手把人打死啊?”
“师姐~水榭的小哥哥一点都不温柔,他居然用琴砸我!?”
之后仗剑天涯,快意潇洒。
“师姐我游历回来了,带了南陆洲特产快来吃啊!我跟你说我在路上遇见了……”
“师姐,我继续去征服星辰大海了,你也要快点追到水榭的小哥哥哦!要是我回来他还没同意,我就把他绑过来!反正他打不过我。”
“师姐!快来看我的新宠物!它超可爱的!”
“师姐~我也要生辰礼物嘛~”
怎料世事弄人,同门自相残杀。
“我不是!我就是白露!只能是白露!”
“师父,师姐,你们信我啊……”
“师……白龙就拜托你了,契约我已经解了,他不该被我牵连。”
到后来,再无处寻。
便是死后也不得安生,背着混沌转世的骂名遗臭万年。
但是,到今天为止了。
只要有一个人知道她的好,知道她的付出,知道她是白露,也只是白露,就不枉她牺牲自己换来的安宁。
白烬看他师尊在崖边站了许久,连他调息完毕都没发觉,便靠近了些,“师尊,您在看什么?”
“我在看一个和我相似,却又截然相反的故人。”她说。
“世界予她伤痛,她却报之以歌,而我未曾承受她的苦难,却要以怨回以世界。但我从不后悔。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人生在世到底一个活字,连活都不让活的,又何必再谈?我之品性会由我之行为说,轮不到一个身份套着我。”
她告诉白烬:“做你认为对的事,永远不要后悔,然后去承担一切后果。”
“弟子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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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毒鸡汤
沈欠:我们要悄悄地做好事,然后狂扇别人的脸;要光明正大地做坏事,然后你挑的嘛偶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