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睡了多久,沈欠意识回笼,眼还没睁开,手指先动,边上一个温柔中带了点欣喜的声音说:“你醒了?”

    沈欠猛得睁眼,转眼看见慕容端了一眼黑漆漆的水过来。

    “喝药了。”

    还好没被抓去做研究,接得不是什么“手术很成功”。

    ……

    这句也不是很中听的就是了。

    一口干掉闻着就苦的汤药,沈欠吧唧了下嘴,觉得味道不错,还想再来一碗。

    慕容藏着的糖果没用上,他想起沈欠的口味确实有点奇怪,从烤鱼上可见一斑。

    “我……这里是哪儿?”他本想问自己睡了多久,仔细一想既然要装作不知道,就好好装。

    “秋水镇。”慕容言简意赅。

    沈欠记得这是寂灭之谷附近的小镇。

    他虚弱的扶上额头:“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辰时。”

    沈欠:“……”

    他错了,跟慕容就不能弯弯绕绕。

    “我睡了多久?”

    “一天。”

    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沈欠心满意足地躺了回去,肚子发出“咕——”的一声。

    哦,他快一天没吃东西了。

    慕容似乎也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沈欠是饿了,饿了也不知道说,光用眼睛看着他……

    都是些清淡小食,能加苦菜的加了苦菜,没办法加的就放苦菜纸,莲子粥的莲子也不去莲心。苦涩苦涩,又苦又涩,沈欠吃完感觉舌头都不是自己的了。喜欢吃苦的不代表只吃苦食好吗?他平常吃最多的也是大众口味,过量摄入生物碱会中毒的。

    沈欠吃饭的时候,慕容一直盯着他的脖子看。

    百花深处的医修诊断出来的结果是灵力流失过多,休养一阵子便好。慕容请求她们重点检查一下沈欠的脖子,得到的结论也是完全没有问题。

    他亲眼看见那里被洞穿,殷红的血还浸在那件衣服上,怎么可能完全没事?但看说话,吃饭,都很正常,仿佛被洞穿咽喉才是假象,叫慕容捉摸不透。

    沈欠一边吃饭一边和及地的长发斗智斗勇,开挂就是这点不好,头发疯长,而且每次用完身体都浑身酸痛仿佛被十几辆儿童车碾过,抬个胳膊痛全身,深吸一口气都能把自己送走。这会儿还是好的,搁无灵界那会儿愣是好几天没爬起来。

    吃完饭,慕容收拾了碗筷给后厨送去,沈欠则找起剪刀镜子准备理发。

    临花水榭希望他把头发养起来,如今倒是长得比谁都长了……只是他不确定还能不能待在水榭,会不会待在水榭,所以这么麻烦的东西还是剪掉吧。

    下修界镜子的可视度比无灵界高多了,沈欠抓起一把头发刚要下手,听见门外有人喊他:“沈欠沈仙友在吗?”

    沈欠拿着剪刀就出门了。

    院子里站的两个人沈欠可熟了,男的就是污蔑他杀人夺宝的那个,女的是男的的师姐,既然杀人夺宝是一场误会,那这会儿也不是来讨伐他的,看架势像是来讨债的。

    他举起剪刀防备:“要命没有,要钱只有账单。”

    楚蕴差点没认出来这个长发沙雕男就是救她的冷酷少年。

    在秘境里的时候他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抱得很紧,怀抱很温暖,再危险的时候都不放手,把她保护的很好,后背也很有安全感。

    所以这算是原形毕露吗?

    更爱了。

    “沈仙友,我是岳麓门的楚蕴,你在秘境里救了我,我是来感谢你的,谢谢你救了我。还有就是带师弟来赔不是,害你被误会,真的十分抱歉,我们已经澄清了事情的真相,给您添麻烦了。”楚蕴抬起胳膊戳了下旁边的人,“阿喆,道歉。”

    唤作阿喆的少年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了句“对不起”。

    楚蕴:手痒了。

    “澄清了就好,没其他事我就不招待了。”沈欠不冷不热地回道。

    谁都不想看见糟心的人,沈欠再怎么宽容也有讨厌的人,讨厌的事。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名叫阿喆的少年已经触碰了沈欠厌恶的范围,看在楚蕴的面子上才没发作,不然少不了一番冷嘲热讽。

    看看人家!楚蕴凶巴巴地瞪了师弟一眼,看向沈欠的时候不自觉地搅起手指,不好意思地道:“那个,本来该准备谢礼歉礼的,但实在没什么可以拿的出手的东西,想问问沈仙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她看到沈欠手里的剪刀,眼前一亮,“沈仙友是要剪什么东西吗?我来帮你!”

    “啊……”倒没必要,看楚蕴实在坚持,便把剪刀给了她,“那就帮我剪个头发吧。”

    诶?

    楚蕴摸着那头浓密柔顺的黑发,这发质!这发量!她慕了。

    楚蕴只剪了一半,沈欠还是想要原来那头短发,长发打理起来很麻烦,而且他扎头发的技巧仅限于看同班女同学用橡皮筋扎马尾。

    但是慕容回来了,他不好再麻烦人家,说了谢谢,打算等之后再自己剪。

    沈欠扒拉了下过长的刘海,和慕容一起送别师姐弟,楚蕴见状让阿喆等着,自己又小跑回去,从手腕上取下一条红绳,红着脸说:“头发,我帮你扎起来吧。”

    “师姐那是……”阿喆想要说什么,被楚蕴瞪了回去。

    讲真沈欠还挺不好意思的,推拒两次没推掉,只得矮身让她动手。

    一个简单的马尾,却是神女有意,襄王无心。

    送走了二人,沈欠的伪装就掉了,歪着头一副疲惫的样子,慕容问他怎么了,沈欠说:“头好沉。”

    第一次扎头发确实是这样的,而且沈欠发量可观,这么一条大马尾的重量可想而知。

    沈欠毫不犹豫地解下头绳,甩了甩头准备重新剪过。

    慕容看着他剪完刘海,开始艰难地剪起后脑勺的头发,因为看不见剪得有些糟糕,再看那条被沈欠放在桌上,以后也许都用不上的红绳……

    “我帮你吧。”慕容说。

    怎么人人都想帮他剪头发?沈欠撩着头发看向他。

    慕容觉得自己多言了,正想着怎么蒙混过去,沈欠已经把剪刀递到他跟前,歪着头笑道:“那就辛苦了。”

    咔嚓,咔嚓……一缕缕黑发落地。

    慕容按照沈欠原先的发型修剪。

    在凡人间有句话,叫“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剪发是不孝,剃发是出家,断发更是一种刑罚。修真界没那么多讲究,但普遍留着长发,他不太懂沈欠为什么喜欢短发。

    视线落在红绳上,慕容鬼事神差地问:“要留一点吗?扎低点就不会沉了。”

    沈欠:?

    为什么总有人想要他留长发?

    不过入乡确实要随俗,短发确实有博眼球的嫌疑。沈欠比较低调,便让慕容将余下的头发扎成个小辫垂在背后,别说,还真感觉自己又帅了那么点。留长的部分也不多,打理起来也不麻烦,沈欠十分满意慕容师傅的手艺。

    刚收拾完满地的头发,君君就过来了,看到沈欠恢复原样,才放心地贴上去抱抱:“二狗,你没事就好。”

    沈欠捏着她圆润了不少的脸颊往外扯,生气气:“叫哥哥。”

    哥哥是不可能地,她比沈欠大,要叫也只会叫:“好的二狗弟弟。”

    沈欠把头顶大包的君某人送回幻花宫的二人,并一而再,再而三的叮嘱她们:“给她饭量减半,明年的今天我再交餐费。”

    君君,大受打击!

    奚溪他们先回水榭复命了,熟悉的人就差白烬没见到了,没见到就没见到,沈欠只是感慨一下,想想他们之间的孽缘,下次见面一定又是凑到了什么热闹。

    之后就该回临花水榭了,沈欠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灵石,能省一点是一点,遂决定步行回去。慕容说可以替他付,但沈欠不能占这个便宜,他已经欠了很多钱了。

    慕容倒是不介意做慈善,考虑到沈欠的尊严,还是陪他一起走回去。

    沈欠嘴上顺着太麻烦了,心里还是挺高兴的,毕竟一个人旅游也很寂寞的啊。

    二人才出秋水镇,便被一名身着剑阁弟子服的人拦住了去路,一看脸都警惕起来——白龙。

    慕容记得他是被剑阁带走看押了,怎么又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了?剑阁的看管也太松懈了。

    眼前的白龙面色苍白,身体部分还保留了一些混沌的特征,混沌的力量却已从他的身上消失,境界也不如从前,要打可得再斟酌。

    白龙不是来找茬的,他还是讨厌沈欠,讨厌仙门,但如果是白露的愿望的话,他会去守护。

    所以他拿出一颗透蓝的珠子交给慕容:“这是定风珠,那个人要的东西。”

    “我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也不想再管人类的闲事,你们自己好自为之吧。”说完,就甩尾巴走人了,徒留沈欠和慕容面面相觑。

    “定风珠?”沈欠眯起一只眼审视着。

    听起来很牛批,看起来像颗普通的玻璃珠。

    慕容对此也知之甚少,所以他决定上交仙门,这或与云行有关,由仙门定夺再合适不过。沈欠却不这么想,一是定风珠的由来不好解释,总不能直接说是白龙给他们的,被当成同伙就惨了;二是慕容发了毒誓,不能透露云行的事,搭不上边它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宝贝,谁知道最后会流落到哪个修士手里(这话沈欠没说),总之是稳赔不赚的买卖。

    “收下吧,以后也许用得上。”与其落在别人手里毫无用处,不如自己拿着追寻线索。

    慕容被沈欠说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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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蕴送沈哥的头绳,也是一件法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