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千叶感觉自己的胸口似乎被什么重重地击打了一下,眼眶甚至都隐约变得温热起来。
她说不出那种感觉,只觉此时此刻,忙碌又微微有些狼狈的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光彩夺目。
面巾下,他的表情变了变,千叶知道,他是冲自己笑了。
她也由衷而发地回以一笑,轻轻走上前去,开口第一句便是:“你竟也认出我来了?”
他笑得眉眼弯弯,“俊美如斯,恍若天人,除了你我还没见过这样的人。”
他嗓音低沉暗哑,充斥着某种惑人的魔力。千叶被他直白的目光盯得有些无地自容,干咳了两声,找话说:“可是,我毕竟蒙着脸,且没有带折扇,身形相似也不是不可能啊~”
他宠溺之色几乎从眼中溢出,“你我相识不久,却也已足够熟悉。你的身影时时刻刻萦绕在我的脑海里,甚至时时入梦,搅得我不好安眠。你说,我该如何罚我?”
千叶窘迫不已,面纱下涨红了一张脸,仰头,佯作理直气壮:“你不好安眠,干我甚事?”
见她窘态可爱,若非身在疫区,真恨不得将她摁在怀里,好好逗弄一番才好!
他手指动了动,强压下心头的冲动,哄孩子似的说道:“好好好!是我自作多情,非要梦你,与你无关,可好?”
“你!”
他摆了摆手,赶紧息事宁人,“好了好了,别闹了。我还有工作没做完呢。”
说着又拾起地上的食盒,里面尽是熬制好的汤药,转身就走。
千叶抢先一步,拦在面前,用衣袖垫在手上,端起汤药凑到鼻下嗅了嗅,已知其中七八分的配制之方,深谙此方了不得。
又轻轻将药碗放回食盒,漫不经心地一抬眼,道:“你还懂药理?我还真是小看了。”
上官子谦赶紧摇摇头,“不不不!我可不懂什么药理医理的。我一见药方就头大,怎么会懂医呢?”
千叶正视他的双眼,质问之色尽显:“你不懂药理医理,还敢深入疫区,不要命了么?”
几句话掷地有声,上官子谦看出千叶有些生气了,赶紧解释道:“早上我本想上山去找你的,顺便看看师父,只是后来出了点小事耽搁了,再后来就遇到了你身边的无尘女依云,还有那个冰山脸毒蘑菇。我才知道,你是为了瘟疫才下山来的。我左右无事,便想着跟她们一起帮你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所以,就来这儿了。那方子,是依云开的。她还给了我一粒防治疫症的药丸呢!我吃了,所以我没事!”
说着,还重重地拍了拍胸膛。
千叶一拧眉,“冰山脸,毒蘑菇?……哦,你说独月啊。她们在这儿?”
上官子谦赶紧点头。
“带我去找她们。”
上官子谦将食盒放下,带着千叶向疫区北方行去。果然在北方尽头,看到了一白一紫两道身影,凑到一起一边照顾病患,一边研究探讨些什么。
独月率先注意到千叶的到来,漂亮的眼睛没有丝毫波动,恰如没有看到一般,继续做着手中的事。
依云注意到独月的异常,继而看到了千叶的到来,眸光骤然一亮,扔下手中的事情,跑到千叶面前,向千叶福身行礼,欣喜万分却又满含担忧:“公子,此处皆是重症病患,纵然公子心系百姓,也该保重自身才是。公子身份贵重,若是不小心有个万一,可如何是好?”
千叶摆了摆手,不以为然道:“有依云在,怕是十殿阎罗还暂时收不了我。”
向依云身后淡淡一瞥,“可发现什么?”
依云左右环顾一下,向千叶轻声细语道:“独月看过了,这的确不是普通的疫症,而是一种来自西域的奇毒,毒性猛烈怪异,传染性极强,这才让人们误解为瘟疫。至于是何毒,又是怎样的解法,只怕还要我和独月好好参详一番才能有个结果。”
说着,又从自己随身的医包里拿出一枚素净的香囊,递给千叶,嘱咐道:“这是经过特殊处理的艾草包,随身带着一些,总是有些益处的。”
千叶接过艾草包在手中掂了两下,又凑到鼻下嗅了嗅,不知怎的心思一转,冲口而出,问了一句:“上官子谦可有这艾草包?他没有内力护体,较习武之人怕是更容易染上这毒症。”
几人几乎是同时怔愣了一瞬,就连依云都呆了呆,上官子谦有些受宠若惊地盯着千叶,后知后觉地从腰间掏出一枚同千叶手中一模一样的艾草包递到千叶面前,“依云在进来之前,怕我染病,便给了我一个。阿叶,你不必担心我。”
“阿叶?”千叶听到上官子谦熟稔地唤自己,不知想起什么,眸中精光一闪,继而笑意深深望着他,“我看这疫区病患所住的房屋简陋的很,遮风避雨尚可,只是此时已是入秋时节,半夜里总是清冷一些,房屋自然御寒会差一些。驻守的官兵恨不得他们自生自灭,自然不会主动帮他们修建房屋。这些事情,怕是只能你和我去做了。”
上官子谦瞅了瞅仍在地上熬制汤药的药罐,有些为难:“可是这些病患的汤药还没有派发完成呢。”
千叶点点头,“无妨。我帮你。”
上官子谦愈发觉得莫名其妙,昔日里,千叶是极瞧不上自己的,更别说主动帮自己做什么事情了,就连在旁人眼里的谦恭有礼进退有度的完美人儿,在自己面前几乎也是没有什么好脸色的。
今日的千叶,总是有些奇怪。
千叶做了一番防护,也随着上官子谦一同派发汤药去了。
千叶随在上官子谦身边,派发汤药的同时,还在为病患做简单的检查,交待一些日常实用的对付毒症的方法。
这样一个美如画的人跟在身边,上官子谦本来应该十分开心的,却因为千叶的隐晦不言而惴惴不安。
千叶觉察到上官子谦心内的焦虑,会心一笑,漫不经心道:“怎么?心虚?”
上官子谦骤然装作理直气壮的模样,中气十足:“哪有?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哦?”千叶直起身子,与他对视,似笑非笑,一挑眉,“既然如此,你当初为何千推万阻不上无极山?按道理说,无极老头左右也算是你的便宜师父,徒儿见师父就算不是满怀欣喜,也总该有礼有节,上山拜会才是。这避而不见,算是什么?如今我下山来,你又跑到我眼前来晃,你总该给个理由吧?”
上官子谦哑然,开始眯眼赔笑,“我……我只是,呃~我在下山之前,与师父有些上不得台面的口角,为免见面尴尬,索性我再多晾他一段时间。待时间长了,他忘了,我自然就会回山看他了。”
千叶冷静地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可认识鬼冢人?”
上官子谦顿时被自己的口水狠狠地呛了一口,狠狠咳嗽两声,不可置信地盯着千叶:“你怎么会想起问他来啊?我自然是见过他的,不过也算不上认识。不是你在落英教的时候,还让他给我传过话嘛。”
千叶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的眼睛,注意着他眼中的变化,一字一句缓缓道:“你可知,他、也将我唤作阿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