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上官子谦和祁杨发话,听琴率先表示:“公子昏睡不醒,房中不能没人。就让挽箫和依云留在公子房间,照料公子吧。我和独月一间。杜小姐这两日奔波劳累,也没有好好休息过,就让杜小姐单独一间吧。掌柜派人给烧些热水送进房里。那小王爷您……”
掌柜面带怯懦之色,偷摸瞧着祁杨的脸色,生怕这个小王爷一怒再把所有人咔嚓了,战战兢兢地嗫喏出声:“那,就只剩一间房了。小王爷您看……”
不曾想,祁杨竟温润谦和一笑:“无妨。我们三个男子,便挤一间吧。昔日随父王征战四方,连荒草丛,战马棚,也是睡过的。今日境况与那时相比,总要好上太多了。男子总不比女儿家身子娇贵,是该多谦让一些女儿家才对的。”
掌柜顿时双眸放亮,又惊又喜,暗暗感慨,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没有高床暖枕的待遇也就罢了,委屈千尊万贵的小王爷还要和其他人挤在一间小屋子里,换成其他微有些权势的人恐怕都要一记飞脚将自己踹到街上去!
谁能想到,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王爷,竟这般随和无拘,平易近人?!
祁杨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竟还好脾气地走到上官子谦面前,做出“请”的姿势,浅笑盈盈:“上官公子,你先请吧。”
上官子谦黑着一张脸,浑身上下散发着拒绝的气息,顶着一张“别人欠我两百万两白银”的臭脸,转身气呼呼地上楼去了。
路过千叶房门前,眼珠转了转,身形一闪,便进了千叶房间。
挽箫不解地望着一脸做贼相的上官子谦,“你这是干什么?”
“嘘~~”不等上官子谦回答,房门已然从外打开。
祁杨踏着坚稳的步伐而来,也不看上官子谦一眼,径直走到千叶床侧,深深地望了一眼,满含担忧问道:“他怎么样了?”
挽箫同样面色惨淡,“公子身体应无大碍了,只是也不知道为什么还不醒。真是让人忧心不已。”
上官子谦见缝插针,一屁股坐在千叶床沿,假模假势地叹了口气:“唉~是啊!阿叶老这个样子,真是让人不放心的很!”
“这样吧,”一拍胸脯,信誓旦旦道,“这几天,你们也都辛苦了。今晚,就让我来为阿叶守夜吧!你们呢,就都踏实地好好休息。我保证,绝对会守好阿叶,不让她出一丝意外。怎么样?”
也不等众人答话,便对着祁杨自然而然地安排起来,“那个小王爷,我这儿还有安排,就不去与小王爷您挤一间了啊~您要是没事,就赶紧回房休息去吧,眼下时辰也不早了,是不是?”
挽箫见上官子谦此时一脸小人得志,且厚脸皮自来熟的模样,十分无语地狠狠翻了个白眼,根本也懒得理他。
挽箫与上官子谦长期接触中,已经十分深刻地了解到,此人不要脸起来的功力,是让旁人万万所不能及的。
跟他较真,除了让自己气郁五脏而不能疏解,并没有半分好处。
所以,挽箫也总结出,与上官子谦相处,必得练就一副能容天地的肚量才可上下和谐。
四无尘女自然对上官子谦的意图心知肚明,祁杨本来就对上官子谦目中无人的态度颇有芥蒂,又觉上官子谦整日光明正大贴缠在千叶身边的行为更加扎眼,就更不想让对方如愿。
祁杨还是保持着一贯的好修养,轻浅一笑:“如此怕是不妥。若是你单独守在此处,岂非要将挽箫依云两位姑娘赶出去,还是要让两位姑娘与杜挽笙小姐挤在一处?女子身子娇弱,岂可如此委屈?”
上官子谦知道祁杨是故意拆他的台,愈发要与对方杠起来,“既然三位女子挤在一起算委屈,那让她们同我一起留下就好了。三人照顾阿叶,也更保险周到一点。”
说破大天,他上官子谦就是不愿和祁杨同住一个屋檐下。
祁杨笑意不减,却总感觉眼底存了点别的东西,“可是毕竟男女共处一室,总是不太妥当。若是传扬出去,怕是对两位姑娘的名声有损。”
言下之意,上官子谦会对两个姑娘做出什么不好的举动。
上官子谦闻言顿时气结,瞪着祁杨不由得拔高嗓音:“房间里,不是只有我们三个,还有阿叶在呐!当着阿叶,我还能做出什么坏事来?再说,你们认识我这么久了,我上官子谦是那样的人吗?!”
几乎所有人被上官子谦一番激烈的言辞震慑地呆愣在原地,寂寂无言。似乎以这种莫名的恶意揣测别人,也是十分不耻的行为。
祁杨缓步上前,面向上官子谦,双眼直视对方,敛起唇角的弧度,翕动双唇,吐字轻缓道:“你若不是,那还有谁是呢?”
短短的十字之句,却犹胜尖刀利刃,撞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尤其上官子谦更是有口难言,被祁杨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死死地瞪着他,根本无力反驳。
毕竟,上官子谦从遇到千叶之时,便是一个从醉红楼喝花酒喝的昏天黑地,调戏了一番千叶之后,便醉倒在地不省人事的酒色之徒的形象。
后来也多次出入青楼,免不了旁人心中将他划为此类人。
上官子谦不发一言,也不看任何人,只是固执地坐在千叶身旁,一副任意随性的模样。看他这个样子,也没人敢主动上前规劝。
祁杨自觉自己似乎有些过分了,也拉不下脸去致歉,只好转身回房去了。
这一夜似乎过得格外热闹,又格外漫长。
上官子谦终究忍住心头对千叶深切的不舍依恋,跳到客栈房顶,在那里默默望了一夜的星星。
他是宁愿吹一夜的冷风,也不愿跟祁杨水火不容地待在一间房里。而且他有预感,祁杨这个人将来会是自己的劲敌,因为千叶看祁杨时的眼神,总是和十分别人不一样。
第二日,一大早,上官子谦睡在屋顶上,便迷迷糊糊地听到下面传来阵阵嘈杂的吵闹声。
猛地一个激灵,上官子谦灵活跃起,从屋檐跃下,翻进窗子,发现千叶还在沉沉睡着,不觉松了口气。再一环顾四周,竟无一人。
看来还是出什么事了。
走出房间,停在走廊之中,向下望去,客栈门口竟聚集了一帮密密麻麻的百姓。个个激愤不已,不停推搡吵嚷着什么,粗略估算之下,足有三四百人之多,几乎将不算宽敞的街道完全堵塞。
祁杨和知府立于众人中央,面色凝重,外围被一排官兵阻挡了那些几近失控的暴民。
细听之下,无非就是昨晚官府火烧感染疫症的病患们,遭到了百姓的强烈不满抵抗。那其中不乏,他们的亲人。
祁杨虽然极力与百姓解释,但是从来官官相护的传言已经深入人心。此刻祁杨再多的辩解,在百姓看来也是推脱之辞,也是徒劳的。他们甚至会觉得,也许昨晚那么惨绝人寰的命令,就是祁杨暗中授意的。
事情愈演愈烈,甚至开始有人质疑千叶的动机,针对依云独月看到病患之后,表面见轻,过后更加严重,欲致千叶蓄意加大疫情的滔天之罪。
上官子谦捏着下巴,沉思一瞬,忽的明朗道:“看来,是有人暗中煽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