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尘女紧随千叶其后,原地只剩上官子谦一人,也只有他看到了千叶受百姓衷心敬重拥戴的场面。
他心内一阵由灵魂深处发出的震撼,这种万民朝拜,甘心臣服的场景,让他觉得这几日来的奔波劳苦,所受的担忧委屈,似乎都是值得的。
一场百姓引起的骚乱,就让她这么三下五除二的解决了。干脆利落,每一步都走的精确缜密,没有半分疏漏,她的污名就这么被洗清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揪出煽动者,又亲手以极凌厉迅敏的手段将其解决,既直接地震慑人心,又从侧面有力地告诉百姓,自己若要杀人,根本用不着在药里动手脚那么麻烦。
又将所有百姓释放回家,获得了这些人由心而发的感激臣服,她在百姓心中的地位,从此再难撼动。
驭人之术,攻心为上。正是这次百姓动乱,恰好给了千叶收拢人心的契机。
真真是聪慧睿智极了!至于那个在背后谋划推动的人,上官子谦心中也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客栈里,大堂中,上官子谦趴在桌子上,旁若无人地风卷残云着,扒拉完一碗,又继续端起另一碗扒拉。
自然而然地给千叶碗里夹了根鸡翅,自己则又徒手抄起一只鸡腿大啃特啃起来,满面油光也不好擦,竟随手摸了一张就近的锦丝手帕在嘴上抹了两下,又扔了回去,漫不经心地道了句“谢谢”,再次自顾自地埋头在面前的餐盘里。
祁杨黑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望着自己眼前这张已经被上官子谦“污染”了的手帕,已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此刻再好的修养也无法掩盖内心掀起的滔天巨浪,甚至他涌现一种市井之徒一般爆粗口骂人的冲动。
强忍自己掀桌的手,最终还是两只捏起手帕的一角递给小二,让小二丢了出去。
瞿峰是个极称职的护卫,不是自己职业范围内的事,就绝不多管。他仿佛看不到这边的混乱,寂寂无言,不紧不慢地吃着自己的晚饭。
千叶注意到祁杨满面的乌云,且已达临界点。下意识拉了上官子谦衣袖一把,上官子谦却根本没有理解千叶传达的意思,仍是十分兴奋地给千叶盛了碗汤,兴致勃勃道:“阿叶,你快尝尝这雪蛤汤!可鲜了我给你说。我也没想到这种小地方居然还有这样的好东西!这雪蛤汤啊,补血益气是最好的了。你伤刚刚好,最适宜多喝点这个了。来,快多喝点!”
上官子谦一面絮絮叨叨着,一面又往嘴里塞了一只大红醉虾,满满当当地嘟囔不清,千叶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突然上官子谦也不顾众人惶恐的眼神,将祁杨刚刚从怀中掏出的一只干净的手帕再次抹了抹自己的油嘴,又例行公事似的将手帕又扔了回去!
千叶一阵冷寒涔涔,而祁杨终于抑制不住唇角剧烈抽搐起来,眼角也剧烈地抖了抖,盯着那只凌空飞来的手帕一动不动,似乎马上就要暴走掀桌了。
千叶见势不好,手中折扇将上官子谦手中的汤包按下,语带嫌弃道:“到底是你昏睡了多日没吃东西,还是我?能不能多少注意点形象?你饿死鬼投胎不成?”
上官子谦咽下一口米饭,才满口委屈道:“阿叶,你这样说,我多冤枉啊~这几天,我东奔西跑,提心吊胆不算,还根本没有吃上一顿好饭。今天好不容易事情都解决了,我心情好,自然要多吃一些犒劳自己了。”
说着,拂开千叶的折扇,将手中还温热的小汤包一把塞进了嘴里。
千叶顿时满脸尴尬,谁知上官子谦这厮居然第三次将祁杨随身带的手帕给自己擦嘴,又给扔了回去。
千叶不由瞪大了双眼,终于可以确定,他就是故意的!
赶忙向着祁杨干笑赔礼,“小王爷,真是不好意思啊~许是他……呃,他太……那个太辛苦了这几日,又见小王爷这般随和,所以才这般失礼的。还望小王爷莫要怪罪。”
一贯口齿伶俐心思敏捷的千叶,今日面对上官子谦的无赖行为,也变得百口难辩起来。
祁杨本来已经一忍再忍,就算千叶断断续续地赔礼道歉,绞尽脑汁也没有替上官子谦想出合理的说辞来,眼下再也不复平日温和淡然的模样,冷着一张脸也不说话。
蓦地,一张白色的物体从空中飞过,直直地落在上官子谦面前的餐盘里。
千叶目瞪口呆,这是祁杨又把手帕给扔了回来!这还是平日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尊贵小王爷吗?
还不等千叶细细感叹,只见那团白色的物体又沿着之前的路线反方向飞了过去!
上官子谦颇不要脸地又扔了回去。
就这样,两个大男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在客栈大堂里,开始毫无形象地互扔起来。那团白色的东西从千叶眼前反复飞过,眼花缭乱,来回飞转足有八十回合。
千叶揉了揉眉心,抬头不经意一瞥,瞿峰早就十分明智地离开了战场,而四无尘女与杜挽笙早就收了桌,回二楼房间休息去了。却见挽箫从门缝中挤出一个脑袋,目光发亮地盯着楼下的“战局”,捂着嘴努力憋笑。
终于一百回合后,上官子谦又要将已经由白变乌的手帕又要扔回去,却被千叶牢牢地扼住手腕,严肃的眼神一滞,千叶当着颇不认同地语气道:“闹够了没有?还当自己三岁孩子是不是?在大堂里这么闹,不怕丢人么?”
上官子谦嘟着嘴,气呼呼地盯着千叶,“阿叶,你居然帮他不帮我!”
千叶蹙了蹙眉,“我从来帮理不帮亲。再说,明明就是你不对。小王爷与你有何过节,你要这样针对他?”
上官子谦不服气地眼睛怒瞪着别处,也不说话,像是赌气一般,片刻,便扔下一桌狼藉上了二楼。
千叶无奈地摇摇头,又看了看祁杨,转换了温和的语气道:“小王爷你没事吧?”
祁杨脸色也不好,只是见千叶这样问,才稍稍缓和了气氛,淡淡摇头:“无碍。我也是有些冲动了,不该与他较一时长短。”
“不不不!此事本就是他的不对。小王爷一向宽厚待人,又身份贵重,受臣民敬重有加。上官子谦这个人,平时就是这样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哪根筋搭错了,就开始翻脸不认人,逮住一点小事,就发神经使小性。不过他这人心大的很,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明天就会把今天的事全忘了。小王爷可千万不要同他这样长不大的孩子一样的人计较啊~”
千叶说了一箩筐,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是在为上官子谦说好话,生怕祁杨记恨他。
祁杨愈发心里郁闷,也说不清那里不痛快,只黑着脸别有意味地说了一句:“你倒是很了解他啊~”
千叶顿时一噎,二十年来第一次词穷。
祁杨懒懒地抬了抬眼皮,不依不饶地又问:“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让你这么给他说好话?生怕我记恨,为难他是吧?”
千叶干笑:“没有什么关系啊!我们不过朋友罢了。他多次帮我,我也总不好……”
不等千叶说完,祁杨从中打断又问:“那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