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遥找遍了她的床，又把屋子里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一遍，什么都没找到。
她一下子慌了神……
小玉走了，剑谱不见了，武试在即，这对她而言真算得上是飞来横祸。
戚遥站在床边环顾整间屋子，女卫的东西极为简单，她一眼望过去就能望见全部。
周围的女卫都正坐着歇息，看见戚遥像个傻子似的愣在那儿，脸上都不禁浮出了讥诮的笑意。
戚遥回过神，怔然坐下，手放在膝上紧紧地攥着。
这可是她唯一的路，她们竟也要堵死。
“今儿怎么不去练剑法了？”有人讥诮了一声。
“咱们自幼就长在这儿，武试那么多次都没过，一个来路不明的丫头竟然还敢奢望，不自量力……”
她们你一句，我一句，说的全是嘲笑她的话。
平日里大家都闷声闷气，除了小玉之外没谁理会她，那时戚遥还没怎么察觉到这些人是怎么看待她的，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哪怕她穿的是女卫的衣裳，拿的是飞羽司的腰牌，也没有被她们当作自己人。
大家萍水相逢，不想做朋友，当个路人也挺好，所以她从来没有拿热脸去贴过谁。树欲静而风不止，如今她们竟等不及先来招惹她。
戚遥没有说话，默默地整理着床上的被褥，方才她心急如焚，将床铺翻得有些乱。
窗外的春意深了，没了小玉，戚遥的日子又变回了从前那般寂静。周围几间屋子里住的都是二等女卫，大家近日全在为了武试忙活，校场里到处都是练剑的声音。
戚遥也没有停下，她没有和别人挤在校场上，而是找了个宽敞又安静的地方自己练自己的，可练来练去都是她学过的那几招，没有一丝进步。
院墙后面，两个女卫已经站在这儿看了戚遥多时。
郭灵问身边女卫道：“师姐，她近来每天都这样吗？”
女卫扬唇一笑，“她的剑谱丢了，那个胡小玉也被师傅命佥使大人调走，她如今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罢，练来练去都是这几招。”又喟叹，“师妹，你应该早同我说，我与她在一个屋檐下，若早知她是大师姐的眼中钉，我定不会让她好过！”
“是我疏忽了。”郭灵颔首。
女卫从袖中取出剑谱递给郭灵，“拿去丢了吧，剑谱这个东西咱们都有，剑法深奥，自己看能看出个什么？我自己的我都没碰过，多拿一本也没用。”
郭灵接过，沉眼勾了勾嘴角。她们的剑谱是师傅传的，人手一本，不得外传，外传乃是死罪。她也不知是哪个胆大的敢把自己的剑谱给戚遥，如今这本剑谱便还有别的用处。
一等女卫武试是飞羽司的盛事，过了这场武试，她们就成了侍卫中的精锐，是能到御前效力的，还常被别的都统器重，派去办要紧事。
飞羽司名声在外，引得亲贵们也对这场比试充满了兴致。烟花巷柳弹琴唱曲他们看多了，看一群武功高强的女子真刀真枪地打别有一番趣味。
陛下为了扬皇威，倒也乐意让女卫在亲贵们面前露一手。
一等女卫武试半年一次，每次校场的看台上都人山人海。
今日是个阴天，校场上风刮得嗖嗖的，旌旗迎着风招展，让本就紧张的气氛又添了几分肃穆。
二等女卫在校场外等待，闲散着，却都保持沉默，没有一个人说话。有的看着镇定，心里紧张至极，打从站在这儿起就握紧了佩剑，捏红了手还不自知。有的则是把满心的忐忑都写在了脸上。
戚遥站在离众人有些远的地方，她的个头在女卫里不算高，也就比身边的小玉高一些。她们两个是这些人里最不起眼的。
自打小玉被佥使大人调走之后，这还是戚遥头次见到小玉，因为武试的缘故，她们心里都不轻松，话也没说几句。
胡小玉独自忐忑了一阵，转眼瞧向戚遥，她看得出戚遥不太高兴，小声问：“小遥你怎么样，有几成把握？”
戚遥垂下眸子，抿了抿唇。
“听说都尉大人听了副都尉杨大人的建议，比剑法时不再让咱们两两比试，而是把北营里的四位执事大人请来当主考……”
戚遥抬眸看向小玉，“让我们和大人们打么？”
小玉点点头，轻叹一口气，“大人们当年都是女卫里的佼佼者，咱们哪儿是她们的对手，不知这次能过几个。”她见戚遥还是一脸凝重，又言，“小遥你若是紧张，我陪你走走？”
戚遥摇摇头，昨日抽签的时候小玉抽到了第一轮，而她是最后一轮。小玉马上就要上场，不能因为她耽搁，她让小玉好生准备，自己去附近走走。
她远离了其他人，绕着校场转悠，边走边看了看校场里面，方才亲贵们已经陆续进去入座，她大致瞧过，没几个认识的。
“去哪儿？”
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戚遥一愣，缓缓回过头，霎时展颜。
她方才还在想，傅时颐对才情过人的大家闺秀都没兴趣，对舞刀弄剑的女侍卫更加没兴致，今日应当不会来看什么热闹。没想到不止他来了，连赵小哥也在。
她又惊又喜，“你们怎么在这儿？”
“今日对小遥姑娘你至关重要，我们岂能不来？”赵子寅笑言，“有我们在，好让你也踏实些。”
戚遥哭笑不得，“你们看着，我会更紧张的。”
赵子寅安慰她道：“别担心，你和其他女卫不一样，你又不是长在这儿的人，输了也不丢脸。”
“量力而行，输赢不重要。”傅时颐言。
戚遥笑了笑，心里却诚然不敢懈怠。她从来没忘记过自己为什么心甘情愿留在这儿，不管路有多难走她都会走下去，他就是她的决心和勇气，能赢就不能输。
校场里传来阵阵鼓声，她不能再留，得进去准备。
“我先走了。”戚遥说完就移步朝校场走去。
“蠢兔子。”傅时颐在她身后唤了她一声。
戚遥回过头，在脑袋上竖起手指，冲他们俩比了个兔子耳朵，脸上还挂着花一般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