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时颐看着,一时间竟忘了嘱咐她自己当心,等他想起来时,戚遥已经收回目光,泰然踏进了营地里。
赵子寅原本也被戚遥可爱的样子逗笑了,等他转眼间看见傅时颐那般柔和的目光后,他的笑容渐渐变得不自然。
傅时颐是丞相独子,养尊处优,孤高桀骜,眼中容不下任何人。连长辈,傅时颐都没放在眼里过,如今却似已不止将一个人放进了眼里,更是放进了别的地方……
他们相识近二十年,他怎会连这都看不出来。
何况他和傅时颐今日并没有什么邀约,他们两个是在宫门口遇见的,他们来这儿都是出自本心。
戚遥提着剑进了校场,女卫们已在里面排得整整齐齐,她走到最后一排站定,转眼看向校场边上的看台。
上面坐了黑压压的一片人,既有皇亲国戚,也有高官的家眷,身份越尊贵,待的位置就越好。
她看了没一阵,视线里入了两个身影,周围的人纷纷起身朝他们见礼。
瞧见傅时颐和赵子寅,戚遥心里诚然踏实了不少。
周围的人忽然站得越发端正,戚遥抬眼瞧去,见校场外面来了六个人,四女两男。走在后头的三个女子是佥使大人,戚遥见过,便不难猜到,前面的两男一女定是侍卫营的都尉大人和分管男女的两个副都尉。
几位大人神色都是一样的严肃,威风凛凛,看着都叫人心生畏惧,以致周围的人站得近乎敛声屏气。
飞羽司的大人们身上都带着一种气势,不同于朝臣的威风,他们的品阶不算高,但陛下却用皇权赐予了他们凌驾于官权之上的权势。
正因飞羽司独立于任何衙门之外,又有独特的地位,飞羽司的人就像活在一个围城里。这里人情淡薄,友情是种不常见的东西,常见的是师徒情谊,又因她们很多人都有同一个师傅,师姐妹之间便会相互照应,像她这样没人脉的就容易受孤立。
戚遥目送几位大人走向校场旁的高台,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走在第三位的中年妇人就是樊执事和郭灵的师傅,姓杨,是统管女卫的副都尉。
校场上的风刮得急,卷起尘土漫天。鼓声回荡在众人耳边,在场的女卫听了更加捏紧了心。
这场半年一次的武试,若是赢了,从今往后就能在侍卫营里横着走,毕竟这儿除了三位佥使大人,就属一等侍卫最威风。
剑法只是武试要比的最后的一样,在此之前,还要考骑乘、暗器和轻功。
校场上摆了些木桩,木桩周边插着密密麻麻的木刺,若是不慎从木桩上掉落,轻功又不到家的话,不死得得脱层皮。远处还有刀阵和高驻的木台。她们需要跻身通过木桩铺成的长桥,再越过锋利的刀阵,然后翻过高台。
高台下有五匹马,人多马少,抢到马的女卫才能继续比试后面的暗器。
场上有几个举着稻草人的男卫,他们会在场中骑马驰骋。她们要一边策马追逐,一边伺机抛出暗器,三支银镖都要正中稻草人才算过关。
这样严苛的规则……
戚遥心下叹了口气,怪不得每次参加一等武试的女卫有百来个,最后只有寥寥几个能拿到一等腰牌。
熟悉的铜锣声响起,第一轮上场的二十个女卫蜂拥而上,抢夺木桩起始处,唯恐落后失利。
戚遥一直看着小玉。小玉是个慢性子,做什么都讲究踏实。
其他人都在争前恐后使出轻功地跳上木桩,小玉却不紧不慢地走在后头,由着前面的人为了抢路大打出手。虽然慢了些,但她每一步都走得稳当,等着前面的人打得两败俱伤时,小玉纵身一跳,越过纷乱处,犹如蜻蜓点水般轻踏过刀尖,轻而易举地过了刀阵,到了高台前。
高台垂直地耸立在众人面前,上面还有尖刺状的东西。
这些东西既能是障碍,也能助她们一臂之力。小玉蹬台而上,一面躲避尖刺,一面又踩着这些尖刺往上攀爬,顺利地翻过高台抢到了一匹马。
能拿到二等腰牌的女卫都不是草包,所有的障碍都算不得障碍,没有一个人受伤,只是有人快,有人则输在了慢上而已。
抢到马的五个女卫都以高超的骑术和暗器功夫过了关,引得看台上的亲贵们惊叹连连。
一轮又一轮,女卫们的轻功和暗器大都不相伯仲。也许是已经看得乏了,每局都差不多,亲贵们的兴致渐渐淡了去,看台上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到了最后一波,校场上又恢复到了之前的安静,只有风还在嗖嗖地刮。
锣声响起,女卫们一拥而上,争相跳上第一根木桩。
戚遥在原地多停留了片刻,等所有人都去到了前面,她纵身一跳,凌空越下,脚尖轻点过前面人的肩膀,踩着这些人一路飞跃冲到了最前头。
她身轻如燕,无论是人的肩背还是锋利的刀尖,她踩在上面如履平地,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高台前面。
戚遥出神入化的轻功不仅让亲贵们重新擦亮了眼,还让后面那些望尘莫及的女卫们摸不着头脑,连输都不知道是怎么输的。
高台上的尖刺,她视若无睹,登云直上到了高处,又片刻不歇纵身翻下,径直跨在了一匹马背上,握紧缰绳策马去寻那些活靶。
也就转瞬的功夫,三支银镖齐发,霎时正中稻草人。一把扎在脑门,一把扎在脖颈,一把扎在心口,都是人身上能一击致命的地方,刹那间已惊叹众人。
从开始到结束,戚遥完成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半分停顿。她的轻功出神入化,暗器功夫之卓绝,所有女卫无人能及,在场的人有目共睹。
赵子寅还目不转睛地看着戚遥,低声叹道:“没想到小遥的功夫竟这样厉害……”
他从前只知她会武功且功夫不错,如今看来何止是不错,整个飞羽司恐怕都没有几人有她这样的身手。
傅时颐没有说话,他倒是知道她有个神秘的师傅,栽培得她身怀绝技,只是极少见识到。从前他不过偶尔看她打打杀杀,如今这场较量才真令人对她刮目相看。
不管是她之前孩童般的天真,还是如今所向披靡的飒爽,都能叫人过目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