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遥看着赵小哥那委屈离开的模样,心里怪不是滋味。她虽不能被赵小哥喜欢,但她是拿赵小哥当朋友的。
她转眼看向傅时颐,颦眉,“你今天又怎么了?”
傅时颐看了元祺一眼。
元祺会意,退出主子的公廨且关上了门。
傅时颐起身,走到戚遥身边的位子上坐下,语气平和了不少,“他尚且明白,你还不懂?”
戚遥看着他,抿抿嘴,“我应该懂吗?”
他又瞥她。
戚遥心里蹭地蹿了朵小火苗,“我平白无故地被你叫来这儿,你还问我懂不懂?”
傅时颐唇角一扬,却并非在笑,道:“你若不同谁在一起,元祺如何能一并找来你?”
“我……”
他又言:“你若不同谁无话不说,他又如何说得出方才的话?”
戚遥脑子搅成了一团浆糊,还没捋得太清楚,他忽然脸一冷,郑重其事:“蠢兔子,我不管婚事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从今往后,你给我离他们远些!”
戚遥愣了愣,低声问:“他们?”
傅时颐启唇,冷冰冰地吐道:“除你哥之外的所有男人。”
戚遥又是一愣,“你这是干嘛啊……”她苦着脸,“我见见朋友不行吗?”
“你把别人当朋友,别人未必是这个心思。”傅时颐淡淡道。
戚遥吃了一惊,“你连这都看出来了?”
她心下喟叹,果然还是男人了解男人,傅时颐看出来了,她哥也看出来了,就她傻乎乎地啥都不知道,连池姐姐告诉她的时候,她都还不相信。
她又挨了一记眼刀。
戚遥无奈,她有时候是很笨,尤其是在面对傅时颐的时候。她时而能猜到他心里想的,时而又猜不到,比如现在,她实在不知道他什么心思。
她只知他是个有责任,有担当的男人,在其位谋其事。他是不是想对她负责到底,然后就不自禁地把她划为了他的东西,不许别人靠近和惦记?
这似乎叫……主权?就好比谁盯着他手里的权势,他就让谁吃不了兜着走……
戚遥好言好语地同他商量,“你别这样,我本来就没多少朋友,我哥从前说这话的时候,我就不爱听他的。”
“你哥说什么?”
戚遥有些心虚,又往后坐了坐,“我哥……我哥让我离你远点来着……”
傅时颐匪夷所思,“何故?”他想了一阵,实在是没想到自己有哪一处会令戚大人瞧不上,便愈加不明白,“我哪点不好?”
戚遥愁眉苦脸,“不是你不够好,而是你太好了,我哥说你是堵南墙,不能撞……”
“……”
傅时颐无言以对,伸手揽过她的肩,让她往他身上靠,再松开问:“痛吗?”
戚遥没坐稳,被他一拢,脑袋撞在了他胸膛上,就是轻轻碰了一下,不痛的。
她摇摇头。
“你哥瞎说。”傅时颐轻言,抬手替她理了理碰得稍乱的几缕发丝。
戚遥忍俊不禁。她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所以她做不到像婉拒赵小哥一样拒绝和他离得太近。
她忽然觉得,她嫁不嫁,傅时颐喜不喜欢她都不重要,他们俩就这样也挺好的,反正他未娶,她没嫁,怎么相处是他们的事,又没犯律法。
她一笑,傅时颐唇边也浮出了薄笑。
“何时回宫?”他问。
“明日吧,明早赵小哥要走,我哥一定会去送他,我哥不在我正好偷偷溜。”
“明日一早我来接你?”
“好。”戚遥莞尔言,“我正好想把我师傅留给我的剑带走,可是我们出入宫门只能带一把剑,有你带我进去就好办了。”
“嗯。”傅时颐温和地应了声,回去继续处置公事。
戚遥想起一件事,跑到他书案前,单手托腮,问得认真:“对了,杜少安放出来了吗?”
傅时颐看了她一眼,“你不提我都忘了他,我若记不起,刑部大牢就是他的埋骨之地。”
戚遥云里雾里,这么说杜少安还在牢里?戚玥为啥那样高兴……
“你问他做什么?”
戚遥用指尖轻弹脸颊,只叹:“好奇,好奇。”
皇城。
戚遥在外歇了几日,今日回来,宫里风似乎吹得轻了些。
侍卫营里看见她便交头接耳的人也没有了,一切都已恢复如常。
方才傅时颐把她送到前庭就上朝去了,这还是自那件事后他头次上朝。为防他还惦记着要逼陛下赐婚,她方才在马车上旁敲侧击地探了探,又苦口婆心地劝了劝,照他下车前的反应来看,应当不会再有什么问题。
她以为他前几日又是抗旨,又是不上朝,是任性,冲陛下耍脾气,结果他说他教她一个道理,叫: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戚遥不太明白。她放心不下,就用了些耳目帮她打听乾宁殿那边的情形。她现在的大小也是个执事,宫里肯卖她面子的奴才大有人在。
据说朝会一个时辰就散了,朝会上没什么异样,朝会过后陛下就把傅时颐叫到了寝宫,信王父子也跟着一同去了。
戚遥心下忿忿,信王和赵子慕明显是赶着去看热闹的,盼着傅时颐威逼陛下,同陛下君臣离心。
可小太监说,陛下寝宫一直风平浪静,再后来大人们先后出来。太傅大人神色一如往常地淡漠,而信王父子反而不太高兴了。
后来,宫里就传出消息,说陛下将城郊的一座行宫赏给了太傅大人。
戚遥惊异,傅时颐这是不止没和陛下红眉毛绿眼睛,还得了赏赐?
据说那座行宫历代君上都花过重金扩建修缮,是一座规模宏大的皇家御苑,供陛下歇息享乐,里面有山有水,还有温泉……
这赏赐可比什么万两金,什么爵位还要贵重。
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就是他说的“糖”么,真是好大的一颗糖!
那陛下今日得有多高兴……
戚遥也替傅时颐开心,他和陛下没事了,她心里的石头跟着落地,站在烈日下都不觉得晒人。
她回到侍卫营,开始收拾她从宫外带回来的东西,既有带给刘大人和小玉她们的糕点,也有她师傅留给她的剑。
她师傅临终前要她保管好这把剑来着,从前她就一直带着,如今还是放在身边最稳妥。
戚遥掏出床底下的衣箱,把剑放了进去,再将箱子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