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逝,朝堂波澜诡谲,国与国之间的风云变幻也让人捉摸不透。
据说他们大晋如今和北梁闹得很僵,傅时颐还将佑州驻军的三成兵力抽调去了北疆。赵子寅也主动请缨当了个能统兵的云骑尉,跟着驻军远赴边关。
这些不过是上个月的事。
而如今,北梁国竟然主动递了国书来,说要派使臣来京,贺陛下下个月的万寿节。
戚遥在公廨里翻看今早从来的公函,是礼部递来的,要与他们对接使臣入宫觐见陛下的事宜。
这件事都尉大人已经交给了她去办。
北梁国打的什么主意他们不知道,是人是鬼,是敌是友,谁都说不清。
使臣要进宫来,他们这些侍卫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把陛下和皇亲国戚们都保护好。
戚遥看过公函,还得写一封去回礼部的话。
最近这一个月,她哥又去了佑州公干,她没有回家,天天都待在飞羽司里,已经学会了看公函、写公函,长了不少本事。
都尉大人那日说,等她办好手头这桩,就升她当佥使来着。
戚遥每每想到这儿心里就一阵暗喜,下个月而已,很快就熬到了!
她写完公函,盖了自己的印鉴,放下笔看向外头。
烈日烤着庭院,除了守卫之外就没别人。上个月傅时颐时常来看她,她打理公函的本事就是他教的,可是这一个月她就极少见到他的人影。
他最近好像很忙。一旦哪儿有战事,或者有战事的苗头,兵部上下就得忙得昏天黑地。
友善地接待使臣觐见是一回事,戒备提防又是另一回事。
她很挂念傅时颐,挂念他这样忙碌有没有吃好睡好。别的她倒不怎么担心,毕竟他是个聪明绝顶的人,一桩麻烦事到他手里都被他用来感化君上,博得了君上空前的信任。
那日发生在乾宁殿的事,她也是后来才慢慢晓得了的全部,一些是她打听来的,一些是听傅时颐自己讲的。
得知来龙去脉后,戚遥才明白他为什么会教她那样一个道理。
那时别人都觉得他的处境很不好,他抗旨不从,多日不朝,必定已经触怒了陛下。信王那边的人翘首以待了多日,就等着傅时颐露面,看他如何收场。
傅时颐随陛下回寝殿说话,信王父子也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诚然是去看热闹的。他们都以为陛下已经憋了一肚子气,而傅时颐抓着之前的事不放,无疑会火上浇油,令龙颜大怒。
别说信王父子等着,就连陛下都以为傅时颐今日要和他对着干。
结果让信王父子失望了,傅时颐连句抱怨都没有,亦或者说,他早在几日前,赵瑶华找上门的时候就把话说完了。
傅时颐说他曾当着赵瑶华的面抱怨过一通,不是他有耐心和谁费口舌,而是他笃定赵瑶华会把话搬到陛下耳朵里,且是原封不动。他的话其实是说给君上听的。
话的意思,总结起来便是陛下在朝堂上从没把他当亲人,当晚辈照顾过,陛下放任他和信王明枪暗箭地夺权,是在让他过刀尖舔血的日子。可是如今,陛下却摆出了长辈的姿态操心他的婚事。他曾许诺会对东宫忠心不二,他从来没有食言过,陛下却做出了令他寒心的事……
戚遥当初听傅时颐说的时候,就觉得他这番话挺大胆,可是陛下听了和旁人听了后的反响定不一样。
在陛下眼中,傅时颐若恭敬,就和其他臣子没什么两样;他若这样大胆抱怨,反而像个撒气的孩子,陛下也就成了一个长辈。
哪个外公听到孙辈这番话还能不被触动,不心酸?
陛下原本只愧疚,没有生气,也由着傅时颐撒了好几天的气。可是陛下心里也有一个担忧,就是听了赵瑶华的话后,担忧傅时颐会拿这件事要挟他赐婚。
信王那边的人抓着这个机会拼命地火上浇油,讲了傅时颐不少坏话,于是陛下又因此变得万分愤懑。
陛下揣了一肚子火气,忍着度过了几日,终于等到了傅时颐露面。
结果傅时颐没有说过半句要挟他这个君上的话,不止没有,连抱怨都没有抱怨过,甚至还为他近几日的冲动任性道了歉。
陛下心里的火气霎时烟消云散,深藏在心底愧疚也空前加深,他后悔自己竟然听信别人的话,对一个懂事的孩子万分猜忌和不满……
陛下不仅没有怪傅时颐,还想要弥补他,好让自己心里好受些。可这个孩子太有出息,爵位,金银珠宝他都不缺,赏赐这些也没甚意思,陛下一番思索之后,御笔一挥,将刚刚修缮完工的北郊行宫赐给了傅时颐。
工部修缮行宫本是供他享乐的,可是他已这把年岁,连皇城都极少出去,行宫空置也是浪费,送给自己的外孙,他舍得。
行宫本身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行宫乃皇家御苑,陛下将它赐给不姓赵的臣子,对臣子而言便是天大的荣光。
行宫成了傅家的别苑,也能向群臣昭示,太傅大人如今有了陛下空前的恩宠和信任,会令傅时颐如虎添翼。
戚遥托腮望着外面,事情过去这么久了,她替傅时颐高兴之余也好奇,好奇陛下下旨赏赐时,信王父子会是怎样的脸色。
朝堂上的风在往哪边吹已然明显,信王府手中的权势所剩无几,如今那不可一世的赵子慕该慌了吧?
胡小玉下值回来,瞧见戚遥在公廨里走神,走近笑问:“小遥,想什么呢?”
戚遥回过神,看着公函胡乱说:“想……想北梁那些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这件事是挺重要的,都尉大人让我来告诉你,禁军的樊将军要和咱们商议京畿布防的事,让你后日去禁军军营一趟。”
“禁军军营么?”戚遥点点头,“好。”
从前她只当个侍卫的时候,每日只需要上值下值。如今她大小成了个官,都尉大人又非常器重她,她不止得学会打理公函,还得学着和别的衙门打交道,日子忙碌却格外充实,每一日都是对她的历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