甭管旧主新主,既然他们是刑部的人,方大人的面子还她得给,戚遥姑且客气地问:“诸位有事吗?”
其中一人指着她喝道:“大胆女贼,竟敢当街打伤官眷,还的东西!”
“啥?”戚遥惊诧,抬手指了指自己,“女贼?”
她这才想起,方才戚玥让人抓她的时候,还给她安过一个罪名,说她抢走了玉佩。
他们是在冲戚玥的鬼话来的?
不,应该是杜少安信了戚玥的鬼话。
戚遥叹道:“你们弄错了,我不是什么女贼,你们要是不信,就回去问问方大人,他晓得。”
“方大人也是你配能提的?”
人未到,声先至。
戚遥光听声音都知道来的是个熟人。
杜少安撇开下属,背着手从后面疾步走上前来,同她面对着面,瞪着她,满眼怒色。
戚遥心下沉了口气,又是个好久不见的人。看来出刑部大牢的伙食开得不怎样,把从前俊朗不凡的杜大人饿得瘦了好几圈,他若再待上个把月只怕得瘦得皮包骨头。
即便人消瘦,但他心高气傲的样子却不输当年,如今官复原职,从前的官威也都回来了,在她面前摆出了居高临下的姿态,脸色还黑得跟如今的天色差不多。
“杜大人,是你啊。”戚遥笑了笑。
“我还以为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竟敢当街盗抢还敢打伤本官的夫人,原来是你!”杜少安虚了虚眼睛,“你从前在戚府蛮横刁钻,处处为难我夫人就罢,如今还敢当街欺辱她,本官决饶不了你!”
戚遥糊涂了,盗抢是戚玥赖她的,打伤又是怎么回事?
戚玥方才站得远,她连戚玥的汗毛都没碰一根。
杜大人从前就是晟京城里的黑罗刹,百姓眼中狠角色,世人皆知他为了办好差事,宁肯错抓三千也不会放过一个疑犯。如今他兴师动众地站在这儿,还冲她发飙,街上的百姓怕惹上麻烦,霎时躲了个干干净净。
“来人,把她拿下,押会刑部,本官要亲自拷问!”
戚遥抿了抿嘴。
放在从前,她压根就不会怕谁,纵然她现在也不怕,但她头上挂着把刀,她总归有点身不由己。
她先前和戚玥的下人动手没什么,毕竟是那些人先为难她,她出手乃是为了自保,说得过去。
可戚遥深知,这群官差不一样。
飞羽司是凌驾于诸多衙门之上,哪个衙门都不怕,可大家同朝为官,明面上的尊重还是得有的,所以他们得同其他衙门保持和睦,不能挑事,这点也被写进了飞羽司的规矩里。
另外,如今官差会抓她,是因为戚玥报了官,他们在依律抓疑犯,没有任何过错。就算她无辜,也应该去衙门证清白,而不是当街拒捕。
其实飞羽司的人打了官差也不要紧,通常都是小事化了,上头的人不会管,但麻烦就麻烦在她如今是女魔头的眼中钉,女魔头可不会许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所以,她不能动手,千万不能动手,否则殴打官差再加上惊扰百姓……她一下子就得搞丢两条“命”,不值得。
刑部而已,自己人的地盘,又不是什么刀山火海,她随他们去一趟也无妨。她还想看看,戚玥豁出去闹了这一出要怎么收场。
官差冲了过来,戚遥忙抬起手,让他们先停下,好言好言好地说:“杜大人,我呢没有抢你家夫人的东西,反倒是她想抢我的。”她又言,“你不信也没关系,我可以跟你回衙门去,也可以和戚玥当面对峙,总之咱们坐下慢慢说,有话好好讲行不行?”
杜少安的脸色仍旧冷漠如霜,他将信将疑:“你肯束手就擒?”
“什么叫束手就擒,我这叫和善客气。”戚遥白了杜少安一眼,不等杜少安派人抓,她就自己往前走去。
杜少安虽然没再对她动粗,却也让这群官差跟在她身边,跟得紧紧地,生怕一个不察就让她溜之大吉。
刑部。
这个点,没事的官员都已经下值,衙门里冷冷清清。
杜少安一进衙门就吩咐属下:“将她搜身,关进大牢严加看管,等我回来拷问,我先去看看我夫人。”
戚遥仍旧没有生气,想来杜少安也不会让她坐在大堂里喝着茶等。
搜身是刑部办偷盗案的流程,她得尊重,可她也不能由着他们搜得太干净,让她连个能防身的东西都没有。如今他们要找的“赃物”是玉佩而已,不等他们搜,戚遥便主动交了出来,只当让他们暂时帮她保管一下。
官差见她识趣,也没有多为难她。
戚遥极为主动地跟着杜少安的手下来了刑部大牢。
这地方分男牢和女牢,都是一样的阴暗潮湿,散发着一股腥臭味。牢房深处还时不时传来凄厉惨叫和喊冤的声音……
她被关进了女牢的一间空牢房,狭窄简陋,连张木板搭的床都没有,只有满地枯草。
等狱卒锁了门,杜少安的下属才安心离开。
戚遥坐到枯草堆上耐心等了等,估么外面那些人应该已经走远,她跑到牢门边上,唤来一个狱卒。
狱卒原本不想搭理她,戚遥忙从袖中摸出一枚碎银子,笑着向狱卒打听:“小哥,你们方大人呢?”
狱卒见到银子,这才变得客气了些:“这个时辰,尚书大人当然是下值回家了。”
戚遥思索片刻,从衣袂上扯下一块布,又摸出铜符在地上最脏的地方蹭了蹭,再往布块上用力摁去……
衣料颜色浅,铜符印出的轮廓还算清晰,她将布块交给狱卒,“小哥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交给方尚书?或者给方尚书身边的人,哪怕是家丁也行。”她又笑了笑,“我叫小七,尚书大人认识我。”
为了让狱卒心甘情愿地替她办事,戚遥又掏了些银子。如今她才深有体会,什么叫能用银子解决的困难,都不叫困难!
尚书大人难见,见方府的家丁又不是难事,何况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再加上有利可图……狱卒点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