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府。
正厅里都是人,戚玥坐在厅堂旁,正拿着手绢不停地泪,任奴仆和弟弟怎么劝都劝不住。
冯氏就陪在女儿身边,瞧见女儿红肿的脸颊,还有藕臂上青一堂紫一堂的伤,她心疼极了,也就恨不得将戚遥千刀万剐!
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女儿手上的伤,万分愤恨:“戚遥那个贱丫头,竟敢对玥儿你动手,她真是吃了豹子胆!”
“娘,听说她已经被姐夫抓进了大牢,姐夫一定会狠狠教训她,给姐姐出气!”戚珣也在旁边义愤填膺。
戚玥哭得更加伤心,反握住母亲的手,泪汪汪地看着她娘道:“娘,这次千万不能放过她,千万不能!”
冯氏皱了皱眉头,领会到了女儿话中有话,她没有宣扬,深深地沉了口气。
她起初听戚玥说起戚遥撞破了那件事,还不觉得有什么,可她也没想到杜少安会被放出来,如此,七夕的事情就成了他们一家的把柄……
如今戚遥的确是个祸害,留不得,她还得设法斩草除根才是!
冯氏点头,安慰戚玥道:“一会儿我就去趟刑部,让姑爷赶紧把她处置了,千万别拖。”
母子三人你一言我一句,说的都是要处置戚遥的狠话。
戚崇海独坐主位,沉默了好一阵。他一直没有说话,但不代表他们的话,他没有听见。
相反,他们的话句句如刀,割得他这个做父亲的心里难受。
他终于忍不住慢慢开口:“这桩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遥儿她怎会抢玥儿的东西,还出手打人……”
“老爷,你怕是还不知道吧,你那个女儿可是个江湖高手呢,玥儿带了一帮奴才都奈何不了她!”冯氏瞥了瞥戚崇海,讥诮,“以她的身手,怕是哪日打进家里来,在这儿为所欲为都没人拦得了她!”
“夫人言重了,遥儿她……”戚崇海话还没说完,看见戚玥正用哀怨的眼神看着她 ,他不敢再往下讲,伸手去端茶盏,捧着茶又没心思喝。
“你惦记戚遥是吗,那好啊,你去救啊。”冯氏淡淡道,又扬唇冷笑,“”可你有那个本事?你能把她从刑部捞出来?”
冯氏脸一冷,拍着茶几道:“你能在户部熬到今日,靠的是我冯家和信王殿下,你还真以为别人对你客气,是在买你这个员外郎的账?”
戚玥也抹着眼泪说:“爹,我和她都是你的女儿,为何你宁肯信她也不信我?”
“爹没有不信你,可爹也不能不信遥儿,她从前是吃了些苦头,过了不少穷日子,可她是个好孩子,如今她和阿远又已经苦尽甘来,她怎做得出这等事。”
“老爷,听你这意思,你是铁了心要向着她?”冯氏瞪着他,又言,“好,写封和离书来,你只管去救她,我和玥儿还有珣儿与你再无瓜葛,你去与他们兄妹相依为命吧!”
戚崇海无奈至极,“夫人……”
一个家丁匆匆跑来:“禀老爷夫人,姑爷来了。”
戚玥心里怔了怔。她今日闹这一出也是在赌,她知道戚遥多半会狗急跳墙,把她和冯诲的事捅出来,可俗话也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她再用着一身的伤做赌注,赌戚遥已经成了众人眼里的疯子,是要拉她下地狱的魔鬼。如此,杜少安便不会信戚遥的鬼话,不止不会信,还只会当戚遥是在污蔑,在诋毁……
倘若戚遥没有来得及告状,那就更好了,她会让戚遥再也开不了口!
她从前虽讨厌戚遥,但从没想过要置戚遥于死地,可此番她是为了自保,便顾不得谁的性命。戚遥不死,死的就是她。
杜少安从外面信步进来,脸上皆是担忧,向岳父母行过礼,瞧见戚玥坐在一旁,他忙上前关切,“夫人,你怎么样?”
戚玥揩了揩眼泪,故作怯懦,抬起头看向杜少安,还慢慢撩起衣袖。
杜少安的眼睛越睁越大,惊骇又愤怒。
他起初只是听下人禀报说戚玥被那野丫头打伤,他本以为自家姐妹下不了什么狠手,加上戚玥已经回了戚府,他才没急着过来瞧瞧。
如今看见戚玥红肿的脸颊,还有满手臂的淤青,他愤然攥紧了手,咬牙切齿,“她竟敢对你下此狠手!”
“是啊,玥儿回来说起时,我和老爷还都不相信,那丫头从前是乖张跋扈,可从没敢对玥儿如何。”冯氏叹道,“定是她哥仗着自己是陛下欣赏的能臣,自以为是,也将她惯得无法无天!”
戚玥还不知戚遥有没有说什么,她得先试探试探,便反握住杜少安的手,急切地说:“她抢走了我要送给夫君的玉佩,夫君可见过她了?玉佩找到了吗?”
杜少安点了下头,摸出一块玉佩给戚玥看:“可是这个?”这是戚遥自己交出来的,他的下属半道上送来给了他。
这样玲珑剔透、通体温润的玉佩,能让人过目不忘,戚玥认得,便点点头,自责地说:“夫君快收下吧,都怪我没用,连份心意都守不住。”
“明明是她欺人太甚,夺人所好!”
冯氏沉沉地叹:“此番若不是贤婿回来了,还真不知有谁能为我们一家子出头。她那哥哥是个厉害的,素来一意孤行,连我的兄长侍郎大人都管不住他,他甚至连信王殿下都不放在眼里。”
“大晋尚有律法在,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乃天经地义,此番是她自己作恶多端被抓入狱,谁保得了她?”杜少安冷笑,目光如炬,“进了我刑部大牢,能不能活着出去,都得我说了算!”
冯氏慨然点头,“有贤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丫头是个祸害,她如今敢打玥儿,下次指不定会做出什么狠事,还有她那个哥哥,将来得了势,必定不会放过我们。”冯氏神色凝重,语气也沉,“不如就借这次机会,让她永远消停,也好搓搓戚远的锐气!”
杜少安拱手,“岳母所言甚是,小婿先前遭难,承蒙岳母一家不离不弃,小婿定会替岳母分忧,除去岳母的心头大患。”
戚崇海愁容深重,这里已不是他能插得上话的地方,便默默地站起来,背起手走了,走得缓慢、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