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遥俯身去捡腰牌。
她动作慢,杜少安沉眼的瞬间就已看清上面写了什么,飞羽司执事,六品的官。
同样的品阶,但不同衙门的六品也会在无形中分个高低。
“你……”杜少安满眼错愕地看像戚遥,又因底气不足沉下眼,自言自语,“怎么会……”
“世上出人意料的事情还多着呢,杜大人有空不妨常回家看看。”戚遥对他微微一笑,和小玉离开了刑房。
她身上的血都是她在十字桩和地上蹭的,还真像是她身上淌的是的,她自己看着都有些渗人,得去换身衣裳。
方才她只带了腰牌出来,袖剑也还放在牢房里。
戚遥走在前头,胡小玉见戚遥活蹦乱跳的,和方才奄奄一息的模样判若两人,惊讶:“小遥你没事?”
戚遥回头笑了笑,“没事,他们还没那个本事,揍不了我,可小玉你们若再不来,这出戏会少了许多精彩。”
“你还笑呢,这个节骨眼上你忽然消失,可知我有多担心你,还有都尉大人,都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胡小玉皱了皱眉,“都尉大人本想替你瞒着,可是都统大人的眼睛遍布晟京,谁能瞒得住……”
“是都统大人让你跟来的吗?”
“都统大人吩咐荀左使来刑部押你回去,可荀左使也只见过你一次,便来侍卫营找几个熟悉你的人过来,方便辨认。”
戚遥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了刑部大牢,一出牢房她就放缓了脚步,还得装出一副虚弱的模样。
胡小玉也得陪戚遥把戏演下去,一路扶着戚遥慢走,她仍旧不明白,“好好的,你怎么会进牢里来,还有,他们要抓你,你就真让他们抓?”
“唉,小玉你也知道我现在身不由己,叶都统想抓住我的小尾巴好宰了我,我岂能让人拿住错处。”戚遥颦眉,补话,“拒捕……这得是多大的罪!”
“可你现在不也还是沾了一身麻烦?”胡小玉担忧,“哪怕荀左使方才为你出了头,如今也能带你回去,可你沾上了官司,都统大人那边依然不好交代。”
“不一样,我没有做错,可倘若当日我若是跑了,有理也说不清。”戚遥又叹,“放在从前也不用说理,如今不也不一样吗?”
胡小玉看了看近在前面的屋宇,荀左使如今就等在里面,那可是都统大人的心腹,连副都统大人都得敬她三分,也是个不好招惹的主。
“小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戚遥看了看周围,飞羽司的人一来,刑部的官员都躲了个干干净净,周围空旷得很。她凑到小玉耳边,同小玉讲了两句。
胡小玉点了下头,另叫来个女卫来扶她,她则离开了这儿。
戚遥在女卫的搀扶下走进刑部的大堂。
方明渊还没有回来,主位空着,没有人。
荀左使只是挑了右面排头的位子坐,明面上没有喧宾夺主,可气势却一点都不输这儿的一把手。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主子都那样威风八面,跟班能弱到什么地方去。
戚遥知道自己现在还是身负官司,不配坐,荀左使也没打算让她坐,她就站着,装出一副得靠人扶才能站稳的样子。
“杜大人,你不分青红皂白,将我飞羽司的执事伤成这副模样,此事该当如何处置?”
杜少安也是在刑部摸爬滚打了好些年的人,还蹲过大半年的牢房,早已是个“金刚不坏之身”,有些事吓唬得了他一时,吓唬不了他一世。
戚遥瞧着他如今好似变得越发镇定,心中多半有了番说辞。
杜少安拱手道:“大人,卑职只知她是人犯,逮捕和审问疑犯是卑职分内之事。”又泰然言,“何况她有家世,有父兄,如何入得了飞羽司……”
荀左使瞥向她,“你好歹也是冯都尉举荐的执事,就这样由着他们抓?”
“回大人,飞羽司有规矩,外出办差事不得随意暴露身份,何况我与杜夫人先前的确打过照面,杜夫人说我抢东西,还伤了她,我也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戚遥缓慢地说道。
荀左使又问:“捉贼拿脏,杜夫人说你抢了她什么东西?”
“是枚玉佩,那玉佩是属下的朋友送给属下的,杜夫人瞧见了很是喜欢,让我卖给她,我怎舍得。”
“拿出来瞧瞧。”
“玉佩已被杜大人他们当脏物给搜走。”
荀左使看向杜少安,“杜大人?”
“回大人,玉佩在尚书大人那儿,尚书大人如今在宫里述职。”
“那令夫人呢,不如把她请来,当着大家的面说说戚执事如何伤了她。”
杜少安答:“我夫人受了惊吓,这两日去了城郊礼佛静心,不在京中。”
“人证不在,赃物也不在,仅凭一个妇人的几句话,你们一个喊打喊杀,一个就认打认罚?”荀左使瞥向戚遥,眼神里满是鄙夷。
戚遥晓得,荀左使是在嫌她丢了飞羽司的脸。她这样做是挺丢脸的,可丢脸和丢命孰轻孰重她分得清楚。何况丢脸只是一时的,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此事悄无声息地翻过去,她要离开刑部大牢,就得清清白白地走!
“大人,捉拿人犯是杜大人的分内之责,属下没道理让杜大人难做,属下跟着杜大人来刑部,也是想自证清白,和和气气地解决这桩事。”
“那你证了吗?”荀左使笑了声,笑她说得比唱得好听。
“告状的是杜大人的夫人,杜大人未必会信我的一面之词,属下不得不等一个时机,今日大人来了,正好给属下做个见证。”
荀左使沉眼饮茶,淡淡道:“你既有所准备,在这儿把事情说清楚了也好,省得杜大人回头说我们飞羽司有意包庇,仗势欺人。”
戚遥点了下头,缓缓抬手抱拳:“请大人稍后片刻。”
她得再等等,等小玉回来。
这个间隙,戚遥一直在瞧杜少安,发现杜少安先前经过一番寻常人都会有的慌乱之后,如今展现出了过人的冷静。
他能这样泰然自若,应当是万分相信戚玥,不信她能自证清白。
戚遥心下喟叹,冯氏挑女婿的眼光是不错,二人的亲事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杜少安自打成婚后就对戚玥一往情深。他本来是个靠得住的男人,又有才干,只可惜走错了路,前程尽毁,而他一心护着的美娇妻还送了他顶绿帽子,可怜兮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