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少安脸上的怒气反而消散了不少，冷笑道：“你现在逞逞口舌之快也无妨，一会儿到了刑房，本官还怕你不肯开口。”
“刑房，你想对我用刑？”戚遥双手托腮，故作吃惊，其实她知道，杜少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进来，定不止同她说说话这么简单。
戚遥又转眼瞧向别的地方，一副根本没被吓唬到的模样。
杜少安倒也不恼，只徐徐言：“放心，尚书大人这几日忙着在陛下面前述职，没空来管牢狱这点小事，这桩案子仍旧由本官过问。”
戚遥挑了下眉。她就说今天怎么没瞧见方明渊，原来方明渊已经被杜少安给支走。她也不奇怪，因为杜少安从前不就是信王的人？信王如今风雨飘摇，正是用人的时候，怎会对杜少安不管不顾。
“来人，押她出来！”
两个牢婆子打开牢门走了进来。她们既不敢驳杜少安的面子，也不敢开罪尚书大人，没有对戚遥动粗，只为难得说：“姑娘，你看这……”
戚遥沉默片刻，起身朝牢房外走去，走得坦然。
同飞羽司的牢狱比起来，刑部大牢的刑房显然要宽敞得多，成套的刑具都有好几副。
整个大牢，就属这儿的血腥味最为浓烈，地上不乏没干的血泊。
为防牢里的人不听话，杜少安特地带了两个手下过来，让他们将戚遥绑到空出的十字桩上，那上面也还带着些残留的血。
戚遥依旧没反抗，她的双手动弹不得，但掌心里早已握了一样东西，就等着杜少安动手。
鞭子之类的东西在杜大人眼里显然太温柔，她受些皮外伤也容易恢复，杜少安不会对她这般仁慈。
杜少安走到火盆旁，从里面扒拉出一块烧红的烙铁，朝着她走来。
“杜大人，飞羽司来人了。”
杜少安侧目责备，“飞羽司来人，自有侍郎大人去应付，知会本官做什么？！”
“飞羽司的人来找一位姓戚的女子。”
戚遥刚打算松手，听见此言，又握好了手里的东西。
“什么姓戚的女子？”杜少安眉宇深锁。
他话音刚落，门外霎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杜少安没再顾得上行刑，就拿着烙铁站在原处，回头瞧向门外。
来的的确是飞羽司的人，且是不请自入。
飞羽司的衣裳都一样，杜少安分不出这些人来自哪个营，只知前面领头女子的是个官。
宰相门前七品官，飞羽司是陛下的亲信，里面再小的官吏也远比他有地位。
他忙将烙铁丢回炭盆里，拱手行礼：“卑职见过大人。”
“杜大人，我乃叶都统麾下左使，我姓荀，听闻杜大人前几日在街上抓了一名戚姓女子，恐是我飞羽司多日不归的一名下属，都统大人派我等过来看看。”
杜少安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客气答：“荀左使怕是打听错了，卑职前几日是抓了一个女子，但她不是飞羽司的人，而是……”
荀左使没有理会杜少安的话，瞥见那儿绑着个女人犯，吩咐后面的女卫，“去瞧瞧是她吗。”
胡小玉就站在荀左使身后，领了命过去查看。
人犯耷拉着脑袋，好似受了什么重刑晕了过去。
她还没走近就已能断定这个人犯是小遥，因为小遥的手背上有几道明显的旧伤疤，她记得。
小遥不省人事，身上还沾了不少血，胡小玉骇然，回头禀道：“大人，是戚执事，她好像受了很重的伤。”
杜少安还一头雾水，尚没弄明白什么执事，回头又见戚遥方才还生龙活虎，如今竟不知怎么的晕了过去，他脑子里变得更为混乱。
“放她下来。”荀左使下了令，又一改先前的客气，怒斥杜少安道，“杜大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对飞羽司的人用刑！”
杜少安惶然拱手，“卑职……卑职没有……”
胡小玉给戚遥松了绑。
戚遥好似恢复了些神智，却因失去支撑，软绵绵地扑到了地上，她的衣裳上又染了不少血，模样看上去十分可怜。
飞羽司的人还从没被哪个衙门欺负得如此惨过，荀左使眼中的怒火更甚，“杜少安，你便等着拿话去向都统大人交代吧！”
胡小玉忙去扶戚遥，却扶不动，她急切地问：“小遥你怎么样，他们打你了？”
戚遥好似从晕厥中苏醒了一般，眼神迷离。
她看了看小玉，又看向荀左使，虚弱地说：“大人，杜大人他没有打我，我只是太累了，还没能撑到杜大人用刑就……”
她尽量让自己说得缓慢，还得说得上气不接下气，把戏演足。
戚遥猜，这样的神情和语气，杜少安一定不陌生。
她可没有无师自通的本事，不过是看管了猪跑而已，模仿戚玥那矫情的模样又不是什么难事。戚玥在戚家人面前哭诉被她打伤的时候，用的就是这副柔弱又委屈的模样吧？
杜少安已经不知所措，一面指着戚遥，“她……”又看向荀左使，“大人……”
他一番晕头转向之后，忽然变得清醒了不少，瞥了瞥地上的人，这人明明就是戚遥没错！
杜少安故作轻松，打趣，“大人她是户部戚家的女儿，不是什么飞羽司的人，大人怕是认错了吧。”
杜少安话音刚落，戚遥的手好似无力地摊了开，一块腰牌便从她手中滑出，磕在地上发出清响
飞羽司的腰牌，晟京城的官哪个不认得？
杜少安的一张脸瞬时煞白，人也僵在了原地。
戚遥在小玉和另一个女卫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
“带她走。”荀左使偏头吩咐。
“大人我还有东西落在了牢房里，我得去取……”戚遥仍旧说得缓慢。
荀左使不耐烦归不耐烦，还是点了头，留下胡小玉扶戚遥，带着人先行离开，她走之前瞥着杜少安冷道：“杜大人也请出来吧。”
杜少安默然拱手，一时间没敢跟上去，神色仍旧惶惶不安。
荀左使她们走了，戚遥暂时用不着继续演，就让小玉先松开她。
她稳步走到杜少安面前，瞧了瞧杜少安，平和地问：“杜大人，你几斤几两呢，就想审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