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遥不紧不慢地道:“冯公子,你身边可不止死的那几个奴才。”她又看向戚玥,“而戚府跟着戚玥去的也绝不止春兮一个,你们身边的奴才或许忠心护主,而千霞寺的护院会为了一点银子,连命都不要了?”
戚玥和冯诲相互看了看,戚玥甚至都顾不上什么颜面和大局,径直扑进了冯诲的怀里,“表兄,怎么办?怎么办!”她心急如焚地念叨。
戚遥看着戚玥的反应,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戚玥现在比起从前人是狠了不少,可骨子里仍旧胆小。若非胆子小,戚玥昨晚就该把戏做足,留在千霞寺等刑部的人捞尸首,而不是匆匆跑回晟京城,留下了诸多破绽。
冯诲大概也没想到杜少安一个罪臣,他死还会引起陛下的主意。
杜少安的死原本不是什么大事,惊不起什么风浪,有如今的轩然大波,也不是因为杜少安这个人,而是朝堂上的两派之争。
方明渊得知冯诲也在千霞寺,便想抓住这个机会灭灭冯府和信王的威风,于是把事情捅到了陛下的面前。信王得知此事,为了保全自己人又慌忙插手。
陛下陷入两难,不得不让飞羽司介入,小事也就闹得沸沸扬扬,出乎了冯诲的意料。
局面已然不是冯诲和戚玥能遮遮掩掩就能稳得住的,他们胡编乱造,只会让他们的罪过更大。
二人一同沉默了良久。
戚瑶也没有催促,夜还很长,她等得起。
他们在这儿不说话,可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刑部大牢就来人禀报说有奴才开了口。
狱卒还没说是谁说了什么话,戚玥和冯诲已是齐齐惶恐万分。
戚遥抬手,打算了狱卒的话,示意狱卒先别把供词说出来,而是让人焚了一炷香,就摆在她手边。
她看着戚玥,郑重且缓慢地道:“戚玥,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一炷香内,你必须开口,可以认罪,也可以喊冤。”她顿了顿,言,“不过你若喊冤,咱们就飞羽司大狱见。”
冯诲愤然道:“戚遥,你这是要逼死你亲妹妹吗?你可还有点人性!”
方明渊也忿忿:“怎么说话的,杜夫人当初害戚姑娘的时候,可没半点没心慈手软,案子是我刑部办的,若非本官一早就看出案子有蹊跷,信戚姑娘做不出盗抢伤人的事,杜少安早已对戚姑娘用刑!”他冷笑了声,“横竖都是这做妹妹的先想置姐姐于死地,何况如今戚姑娘才是正当办案,何来逼死谁一说?”
戚遥又接话:“何况她也不是我妹妹,她娘姓冯,我娘姓顾,我打小身边也没有爹,哪儿来什么姐妹。”
她目视前方,眼中没有容下任何人,又言,“方大人的话你也听见了,我先前是个什么处境,方大人再清楚不过,戚玥你让杜少安抓我,不就是为了宰了我?咱们彼此彼此,我就算现在便给你一剑,你也不该奇怪。”
戚玥还在冯诲怀中瑟瑟地抖,却看着她,目光寒极,带着极为深重的怨念。
戚遥则漫不经心地转眼看向香炉,只觉得这香燃得也忒慢了些。趁着戚玥还看着她,她不禁用手扇了扇,让那渺小的火光能下移得更快。
戚玥依旧沉默不语。
一炷香的功夫,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眼看着香就要燃完,戚遥抬眸看向戚玥,“你是铁了心要随我去大狱走一趟?”她笑了笑,“好,我也巴不得。”
“戚遥!”戚玥心如火焚地喊道,喊得分外凄苦,她又抓着冯诲的衣裳,晃了晃,“你快想想法子,你不是说我们会没事的吗?”
戚玥的眼泪夺眶而出,却没能再勾起冯诲半点怜悯。
有奴才招了,让其余奴才开口不是什么难事,待证词一摆到他们面前,他们两个将百口莫辩,不认罪都不行。
他们一直不说话,不过是想拖延时间而已,如今就要拖不下去了。
冯诲已是自身难保,甚至有些庆幸戚遥咄咄逼问的不是他,又哪儿还有闲心去关心戚玥。
戚遥也瞧出了冯诲的异样。她起初以为冯诲也是个痴情种,不仅接纳了戚玥这个有夫君的女子,在这等场合还不忘护着戚玥。
原来这个人骨子里也有“凉薄”二字,也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先前之所以还能关心戚玥,无非是因为他们还没被逼到绝处,如今才是绝处。
戚玥看见冯诲偏过了头去,好像不欲再理会她。
“你什么意思?”戚玥愕然,拉着他的衣襟让他转过头看着自己,“你是不是以为她要报复的只有我,你不说话不承认就会没事?你别忘了,她恨的是戚冯两家,你岂能全身而退!”
冯诲眉宇深锁,低声言道:“玥儿你放心,我定会去求殿下相助,有殿下护着,你也不会有事。”
戚玥望着冯诲,更加骇然,冯诲这是要她一人认下罪过?
“表哥,你……”戚玥简直不敢相信,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是她豁出一切去爱的那个冯诲。
冯诲凑到戚玥耳边言:“玥儿,戚遥不许刑部的人交出供词,没有供词,咱们又不招,她就定不了咱们的罪,你以为这是好事?”他摇了摇头,“她这是吃定了你开不了口,你不承认,她就能依律将你拖到大牢里严刑拷打,进了飞羽司的大狱,不死也得脱层皮!”
戚玥浑身僵住,惊恐的看着冯诲。
“她和你有旧怨,横竖不会放过你,为了不受皮肉之苦,姑且先告诉她,你顶多被关上两日,我向你保证,我一定救你出来!”
戚玥愣愣地摇头,含泪哽咽:“我若认罪,她会杀了我的!”
“她不敢,她只是个办差的,没有这个权利,这桩案子已由陛下亲自过问,你的生死自然也得由陛下定夺,陛下一向信任信王殿下……”冯诲顿住了,后面的话想必不用他说明白,戚玥也清楚。
二人嘀嘀咕咕的时候,桌上的香慢慢燃尽,最后一截香灰耷拉下来的时候,戚遥启唇唤道:“来人。”
戚玥心里好似被莫大的勇气填满,即道:“等等!”她转过身,看着戚遥,怔怔地道,“我说,我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