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玥推开了冯诲,不要冯诲再沾她分毫。她双眸无神,慢慢言道:“杜少安昨晚的确来过,也撞见了我与表哥在一起,他恼怒,想要杀了我们。”她接着说,“表哥叫了护卫,杜少安就和他们在门口打了起来,杀了几个护卫,他本来还想冲进来杀人,动静引来了其他下人和护院,杜少安这才急着逃了。”
戚玥说到这儿又陷入沉默,垂下了眸子。
“后面如何,他为什么会坠崖?”戚遥追问。
“表哥担心他还会回来报复我们,就让护院和家丁们去追,家丁说是他逃命的时候不小心,失足坠下了悬崖。”
戚遥看向冯诲,“如她所说?”
“自然。”冯诲泰然答。
“戚玥,你可真是编得一出好瞎话!”戚遥白了戚玥一眼,拿起桌上的另一本册子看了看,再让人拿去给戚玥瞧,“不过也不该说你是在编,你说的或许是真话,可是却说了一半,留了一半。”
她来不及赶去千霞寺亲自看看,便在白天找冯诲前就让铁镜办案的老手去了趟事发地,这是他们刚送回来的查勘纪要,上面写着诸多和戚玥如今的说辞对不上的地方。
譬如,杜少安坠崖的附近只有三个人的脚印,根本没有一群家丁在撵人的迹象。
两三个家丁能把杜少安吓得脚滑?
不过戚玥在生死关头倒也有几分聪明,藏不住杜少安捉奸的事实,戚玥就只认了这一点,那些奴才并没有目睹杜少安坠崖,招不出什么来,戚玥也拿定了这点,便说一半留一半,想替自己开脱。
其实真正目睹杜少安坠崖的人,只有戚玥和冯诲两个。
戚遥瞧见戚玥看了查勘纪要,神色却没什么变化,好似不见棺材不落泪。
上面的文字不过是些简介的描述,描述飞羽司的人看到了些什么,又做了些简单的总结。查勘的人还没有回来,只是派人快马加鞭地把纪要送回来。
原本等他们回来,她再和戚玥对峙也行,但是她这桩差事不简单,她如今还没察觉到什么危机,为防夜长梦多,她必须得速速办妥。
戚遥起身朝戚玥走去。
戚玥被吓得又往冯诲身边躲。
地方就这么大,戚玥能躲到哪儿去。
戚遥到了戚玥的身边,伸手摸了摸戚玥脖间的一处,那里有道伤,像是被利刃蹭的,但是对方下手并不狠,所以伤口很浅,若非是道新伤,还真不容易发觉。
也亏得她先前在戚府耐下心听戚玥叽叽歪歪了半天,她无聊之际四处瞧瞧的时候才发现了这一丁点痕迹。
戚遥明显的感觉戚玥脖间的脉搏越来越快,可见戚玥已越来越紧张,但戚玥没有反抗,好似想以平静和不明所以来掩盖这道伤的存在。
戚遥收回手,走到戚玥身后,霎时抽出袖中的短剑,伸手圈过戚玥的脖子,将短剑抵在了戚玥的喉间。
戚玥本就绷紧了心弦,戚遥忽然来这样一出,她被吓得惊叫了一声。
“戚遥你做什么!”冯诲厉声斥道。
方明渊也吓了一跳,以为戚姑娘已经忍不住要有怨抱怨有仇报仇,可是他瞧见那短剑还套着剑鞘,伤不了人,他又松了口气。
戚遥偏头问戚玥,“伤是这样来的,对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戚玥一个劲地甩头。
戚遥松开戚玥,走了两步,回头瞥着戚玥道:“你先前已经交代了一半,如今我都已经推测到了这个份上,你一口气说完很难么?”
“你要我说什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戚遥颇有些无语,案子已经审到了这个份上,冯诲心里的防线都已被她击溃,她只需继续趁热打铁,便不用戚玥回答,她替戚玥讲道:“杜少安并没有逃走,而是来了一出调虎离山之计,等家丁们跑去追他的时候,他又折回了厢房。”
戚玥一怔。
戚遥接着说:“今日我派了仵作去那几户人家验过尸,仵作说他们中的几个死于打斗,身上都不止一处伤,可有一个只有脖间一处致命伤,像是被人从后面给偷袭的。他们的死因不相同,死的时候自然也不一样。”接着说,“这个被偷袭的人便是留下来给你们把门的,被杜少安折返回来所杀。”
戚玥好像被她的话勾起了一些痛苦的回忆,人慢慢的失了神。
“那个时候刑部的人已经赶到了千霞寺,杜少安多半看见了,知道此地片刻都不能留,便挟持了戚玥你,逼着你和冯诲离开了千霞寺。”
至于戚玥脖间的伤,她猜是因为杜少安那个时候还很怜惜戚玥,没舍得伤戚玥,只是人在慌乱的时候容易分不清轻重,才会留下了那点痕迹。
纪要上写着山崖和山崖附近的脚印十分清晰,几人不仅没有争执打斗的痕迹,还走得十分缓慢,可见杜少安是自愿来的悬崖边,多半是想杀了奸夫淫妇之后再跳崖自尽。
可是杜少安最终没有动手,冯诲毫发无伤,戚玥也安好无恙,身上没有别的伤痕。既然没有反抗,那他们二人能逃过一劫的原因只能是杜少安自己放弃,也就是他心软了……
能让杜少安心软的,除了戚玥那什么都豁得出去的演技,还能有什么?
戚玥或是哭诉,或是认错,或是回忆从前,总之勾起了他们之间的旧情。
杜少安怕是做梦也没想到,他的这次心软,给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
杜少安又没把刀架冯诲脖子上,冯诲之所以心甘情愿地跟出来,不是他有多在乎戚玥,而是他想寻个机会杀了杜少安。
戚玥那时心里定也满是杀念。
于是他们二人一不做二不休,要么合力,要么谁出了手,将杜少安推入了深渊,再回去告诉还在漫山遍野找人的奴才,说有下人禀报杜少安已经坠崖。
下人们便当真以为是他们的人追得杜少安坠崖,全然不知自己主子做了什么。
戚遥将这番猜测讲给了他们二人听,她没能猜出最终是谁动的手,但是这不重要,共犯的罪名都能让他们两个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