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慕笑了笑，“我当初瞧上你是有些草率，只觉你功夫好，长得也漂亮，且有几分小聪明，如今看来本世子这眼光着实不错。”他又言，“傅时颐满脑子江山社稷，就是个不解风情的人，跟着他有什么意思，你若跟着我，你哥哥明日就能坐上员外郎的位子，将来的侍郎之位，尚书之职，我也未必不能给他。”
赵子慕说着就伸出手，想要去挑戚遥的下巴。
戚遥不紧不慢地抬起手，将佩剑架在了赵子慕的肩上，“听说世子殿下最喜欢会功夫的女人，养了不少女杀手，从前的紫烟就是其中一个，她们都是顺从世子殿下的人，可世子殿下别忘了，别的女子手里的剑是会杀人的。”
剑套着剑鞘，戚遥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只想让他收敛些。
赵子慕无奈停下手，就顿在半空，没有触碰到她半分，笑言：“啧啧啧，你这这丫头还当真讨人喜欢，早知如此，本世子说什么也不会让傅时颐抢了先！”
后他不旦不惧她的剑，还握住剑身，凑到她耳边说，“听说我的世子妃原本应该是你，对吗？”
戚遥不言一字。
赵子慕松开她的剑，叹了口气：“听说也是傅时颐搅的局，你说我能不恨他？”
戚遥扯了扯嘴角，这桩买卖互惠互利，他们谁也不欠谁，她用不着留在这儿听些不爱听的话。她抱了拳，转身离去。
次日黄昏，赵子慕派了个下人来告诉她，说陛下午后在乾宁殿亲自过问了这桩案子。
戚玥当着陛下的面翻了供，说供词上的手印是她脑子不清醒时胡乱摁的。戚玥执意不认，也没有人驳她的话，这桩案子又变得悬而不定，戚玥仍是戴罪之身。
暂时不能定罪，信王就先代二人认了个错，他主动提议罢黜冯诲的官职，以此稳住陛下。
死的杜少安只是个罪人，陛下不愿在这桩案子上花大心思，就发话让飞羽司继续去查，没有给什么时限，显得这案子已无关紧要。
案子发还飞羽司，戚遥也迟迟没再收到召她去继续查案的命令，可见大人们和陛下都不再看重，飞羽司也便打算先搁置这桩事。
又是一日清晨，戚遥登上了西城楼，城楼下很热闹，礼部的官员都候在城门外，恭候各国使臣。
今日迎接使臣，带头的是信王，赵子慕也在。
方明渊得知戚遥在这儿，打着看热闹的幌子来这儿找她，就站在她身边，同她一起看着楼下。
“小七妹妹，你把那毒妇给放了，不亏吗？”
“对我而言是有些亏，不过除开我的私怨不谈，其他的还算值。”
“其他？”方明渊不甚明白，又言，“其实咱们也可以设法拖上一拖，拖到大人回来，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方大人你当初告发冯诲，是想离间信王和冯家，冯诲遭难，信王见死不救，冯家必定生怨对吗？”
“当然。”
“冯家会怨信王见死不救，因为告发他们的人是你方大人，他们不信信王连你都应付不了，可如果是大人揪着此事不放，冯家又会怎么看？”戚遥看着方明渊问。
“若是大人出面，那两人一个都别想活，他们会怨大人心狠手辣？”
戚遥点了下头，“如此一来，仇恨都拉到了大人身上，冯家对大人恨之入骨，只会更加效忠信王，为信王赴汤蹈火。”
“小七姑娘你说得有几分道理。”
“昨日陛下审案的时候，我没有去，也没有交出证据，戚玥翻供仅能让自己从死罪变成戴罪之身，因为她也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无罪，所以这桩案子不会了结。”戚遥又言，“案子仍旧是飞羽司在查，只要我还在飞羽司，我能告她一次，就能告她第二次。”
“你这样做……”方明渊顿住了。
“我哥还在冯侍郎手底下做事，我希望冯家能对我哥客气些。”戚遥望着城楼下的官员，他们的官服颜色各异，象征着品阶的高低，而以她哥的品阶倘若站在这儿，只能站在最后头。
她哥是个有真本事的人，她信陛下不会亏待她哥，但是她得替她哥除去这些拦路的是是非非，她哥的仕途才能走得公平。
可时间会冲淡很多事，自然也包括这桩案子，时间拖得久了，加上死的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人物，那时她再想告发戚玥也很难，所以她虽然放弃了一时的爽快，谋求长久的安稳，但这个长久也维持不了多久。
于是她得更加努力，要活成令这些魑魅魍魉永远忌惮的样子。
戚遥道：“如今冯诲被革职，戚玥也不算全身而退，冯府没有捞到大好处，便不会对信王太感恩戴德。”
方明渊点点头，“这个局面倒也不错，其实那位杜夫人做出这样的事，就算死不了，今后也很难抬起头，世人的唾沫星子都能将她淹死，冯府怕是也容不下她。”
戚遥在城楼上待到黄昏，目睹了礼部接待使臣的全过程，最后一个入城的是北梁国。
北梁国和他们大晋一向不太和睦，可是使臣见到信王的时候还算客气，同信王有说有笑。
戚遥数了数人数，掏一个出小本子往上记。上面记载了各国使臣入城的时辰，随从和侍卫的人数，以及侍卫所配的武器……但凡是她看见的，她都事无巨细地记了下来。
北梁国备了丰厚礼物，装满了十来辆马车，阵势颇大。
信王父子在那儿满面春风地和各国使臣说话，同他们打起交道来游刃有余。
戚遥看久了也就懒得看，抬头眺望漫天晚霞，这城楼是禁军的地盘，她是拿着相府腰牌上来的。
这些天她忙得不可开交，一日都没有歇息过，先是被戚玥诬陷，莫名其妙地蹲了几天牢房，再是戚玥和冯诲这点破事，如今还得继续办之前的差事。
忙起来的时候晕头转向，可偶尔闲下来，她的心就空落落的，开始想他人在哪儿，吃饭没有，睡得好吗，几时回来……
五日后就是陛下的万寿节，他不会缺席，但他已经比起预计的日子晚了好些天。
她每日歇息前都在掐着他走了日，大约还有几日回来，然后就会觉得每一日都格外漫长，就像方大人之前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