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节的前一日，戚遥跟着冯都尉来了趟飞羽司大营，当面向都统大人述职。
多日不见，叶都统还是那副孤高冷漠的模样，斜倚着坐在在书案后面。她默然听他们禀报，眼睛一直瞧着窗外，不曾瞧过他们。
戚遥站在冯都尉身后。冯都尉已经讲了好一通话，来这儿是想禀报他们侍卫营已经做足了准备，请都统大人放心，陛下的万寿节定不会出乱子。
都统大人听进去了，又像没听进去，不曾作声，好像对什么都漠不在意。
要说叶都统不爱过问公事把，她治下又格外严厉，自打叶都统回京，这大营里的人整日都在提心吊胆。
来的路上，天机营的李都尉陪冯都尉走了一段，说了些话，她在旁边也听见了。
李都尉说都统大人回来这些日子，已经处置了不少人，叮嘱冯都尉务必好生办差事，以免触怒都统大人。
戚遥深知她要打消都统大人对她的成见，就得摸清都统大人的想法，对症下药。
趁着两位都尉大人都在，且李都尉得知她仅用一日就办了上次的案子，也挺欣赏她，她便大着胆子打听，问二位都尉，都统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两位大人相互看了一眼，面露愁容，好似一言难尽。
李都尉只淡淡地提了句：“飞羽司能有今日的荣光，功在都统大人。”
都统大人喜怒不定，杀人如麻，不管谁惹了她，对内对外都是杀了再说，朝野上下谁能不给飞羽司三分颜面？
叶都统是让飞羽司变得死气沉沉、人心惶惶，可也让飞羽司拥有了前所未有的颜面和地位，能威慑百官。
所以如今飞羽司的人对叶都统是既忠诚，又怕。
冯都尉在述职，戚遥则暗自瞧了瞧叶都统，都统大人那严肃阴郁的模样看上去就让人害怕，浑身透出的肃杀之气像是与生俱来的。
可是有谁一生下来入了魔？也不知大人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成了今日的模样。
都统大人已至中年，若是年轻个十来岁，也定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女子。
一个女子，将数十载的岁月都埋在了这儿，以一己之力将飞羽司扶至高位，表面听命于陛下，却也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使得陛下对她表面是信任和器重，实则是依赖和忌惮。
抛开恩恩怨怨，戚遥也不得不承认，叶都统是个很厉害的女子。她要是能有叶都统一半的能耐，做梦都能笑醒。
戚遥正看着叶都统的时候，叶都统忽然就转眼朝她看了过来，目光相碰的一瞬，戚遥的心都哆嗦了一下。
她让自己保持镇定，慢慢垂下了眼。
叶菁还看着戚遥，根本没心思听下属讲保护皇亲国戚的事。
冯都尉瞧见了，慢慢顿住，也回头瞧了瞧戚遥，帮话道：“都统大人，上次的案子能有所进展，是她办事得力……”
叶都统淡淡启唇：“若真得力，案子为何又成了悬案？”她收回目光，绷着脸斥了句，“不长脑子。”
冯都尉被骂得脸上挂不住，也沉下了眼。
“滚。”
冯都尉连忙拱手告退，朝戚遥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跟上。
戚遥跟着冯都尉离开了公廨，其实她觉得自己头顶上架着把刀，活着不容易，可都尉大人他们何尝不是一样。
这里的人替都统大人办事都好比把脑袋别在了腰上，朝不保夕，唯一的区别就在于都统大人只是明着说过要杀她，说不说都一样。
近来送命的下属们有几个是真正开罪过都统大人的？这样想想，戚遥的心里也就越发踏实了。
公廨里面，叶都统看着戚遥远去的背影，不紧不慢地道了句：“你既说她和她所谓的亲族有仇，案子交给她，好比已将刀递到她手中，那她为何不宰了她那姊妹？”
荀左使站在一旁，毕恭毕敬地搭话：“兴许是没那个能耐，亦或者畏首畏尾，怕了信王殿下。”
“你也不长脑子？！”叶都统冷撇了荀左使一眼。
荀左使忙抱拳请罪，她知道都统大人指的是戚遥有靠山，根本不需要放过谁。
不知那丫头怎么想的，竟没有如她所料，请靠山出来替她公报私仇。戚遥若让太傅大人给她撑了腰，都统大人今日还能是这般和颜悦色？
这桩差事是她替戚遥在都统大人这儿求来的，本想送那丫头走得快些，没曾想反倒那丫头在都统大人面前演了出“高瞻远瞩识大局”的戏。
荀左使瞧着都统大人的心思似了有些变化，忙进言道：“大人，她或许是有几分小聪明，可她坏了飞羽司的规矩在先，这样的人，咱们飞羽司万万不能留！”
“能不能留，不在你，也不在本座，而在她自己。”
荀左使皱了皱眉头，都统大人虽然对戚遥动过杀心，可也给了那丫头机会。近来发生的几件事都表现出那丫头有几分聪明，且识时务，大人心中的杀念已远不如先前那样深。
都统大人话已说出口，自会遵守诺言。倘若戚遥安分守己，今后不仅规规矩矩，还不再恃宠生娇，碍都统大大人的眼睛，都统大人就会留她性命。时日久了，万一那丫头真打消了大人的芥蒂，她所做的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这也是她为什么要在找人在暗中“帮”戚遥的原因。
戚遥和她外甥女势同水火，注定是个不能留的敌人！
万寿节，陛下的寿辰。
如今的陛下是大晋史上最高龄的君王，他的寿辰比过年还热闹。
皇城上下，灯火辉煌。大殿之上，万国来朝。
戚遥在宫苑的一处阁楼上俯瞰皇城，只看得见万千灯火，看不见王公大臣们。
她心下叹气，原本她以权谋了些小私，今夜她本来把自己安排在前庭当差来着，不知怎么的，临近上值又被都尉大人一句话调来了空荡荡的后宫。
戚遥手里还握着一卷字条，她展开看了看，自打清晨收到起，她就反复看了好多遍，先前有多期待，如今就有多失落。
傅时颐回来了，昨晚刚到，一早就传了消息来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