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遥愣了愣，陛下不在这儿？
那都统大人来做什么，抓刺客吗？
抓刺客还用她老人家亲自出马？侍卫营的人又不是吃干饭的。
戚遥着实糊涂，看样子都统大人来这儿是知道乾宁殿闹了刺客，毕竟天机营那么厉害，什么风吹草动探不到。
“大人，这……”
戚遥刚鼓起勇气想问个缘由，外面就来了好些人。
来的是冯都尉，冯都尉身后跟着一群侍卫。
冯都尉看见叶都统在里面，整个人惊惶不已，还没进大殿就跪了下去，伏跪在门槛外面。
“你进来，其余人退下。”叶都统冷漠地下了令。
这话是对冯都尉说的，冯都尉身后的侍卫们拱手告退。戚遥也想扶小玉离开。
叶都统又一瞥她们，“你们两个站住。”
戚遥和胡小玉又不得不停留在原地。
都统大人对戚遥使了个眼色，仍绷着脸说：“你，进去看看。”
戚遥点点头，扶小玉站好，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跑进了内殿。
都统大人要她进来看这儿有没有别人，她四处搜了搜，没有发现别的刺客。
都统大人都站在这儿了，料想外头的侍卫也不敢再玩忽职守，会将乾宁殿守得严丝合缝。
戚遥趁着这个机会也去龙床边瞧了瞧，发现床上是躺着个人，侧身面对着里面，只是将锦被盖得有些上去，遮住了脸，只留了一头花白的发在外面。
既然不是陛下，她也不怕冒犯，轻拍了拍被子，拍着硬邦邦的，她将之翻了过来，才发现是个稻草扎的假人，披了一头假发而已。
今夜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戚遥揣着疑惑回到前殿，冯都尉已经进来了，还跪着，跪在都统大人面前。
“大人……”冯都尉的语气万分沉重，一个头猛磕在地上，“卑职罪该万死！”
叶都统一瞥他道，“本座若想让你死，你还能跪在这儿？”
戚遥不敢作声，回到原地，和小玉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
“大人，为了今日，卑职已等了十多年！”冯都尉抬起头，急切地说，“难道大人不想……”
“不想什么？弑君？”
冯都尉沉默了，埋下了头。
“倘若杀了君上，人就能回来，还有你什么事？”叶都统冷笑了声，“还用得你等这十来年？”
“可是大人，一切是非恩怨皆源于陛下不公，卑职咽不下这口气！”冯都尉看着都统大人抱拳，“大人不也对十多年前的事耿耿于怀，倘若大人今夜不阻拦卑职，卑职就算豁出这条命，也会替大人讨一个公道！”
“你以为本座来这儿只是为了阻拦你？”叶都统侧过身，盯着冯都尉冷言，“本座是看在你十载赤诚的份上，来救你这蠢货的命！”
冯都尉怔了怔。
戚遥和胡小玉子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两位大人的对话，她们也听得云里雾里。
不过戚遥倒是捋清了一些东西，今夜的事同冯都尉有关，难怪那些刺客行刺的时候，殿外的侍卫都不见了踪影，看样子是被冯都尉给调走了。
冯都尉要杀陛下？
戚遥只觉后背一凉。
她知道归知道，却也不敢作声，只能默默地听。
“今夜陛下另宿它处，并非本座的安排，你可明白？”
冯都尉难以置信，“不是大人，还能是谁？”
“北梁国意图在大晋皇都行刺陛下，他们若能办得神不知鬼不觉，岂不是显得我大晋的飞羽司和兵部都是废物！”
“兵部……”冯都尉自言自语，忽然大惊，“太傅大人也知道？”
“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北梁刺客行刺陛下，以为陛下崩殂，朝堂乱套，太子殿下仓促登基后只顾得上找北梁算账，不会细查今夜的事？”叶都统又言，“亦或者，太子稳不住政局，为保皇位只能依赖飞羽司，哪怕知道你调走侍卫也不敢治你渎职的罪？”
“大人，事情本该如此！”冯都尉肃然道，“从前的兵部就是一盘散沙，哪里探得到敌国的风吹草动，此事必定只有我飞羽司知晓，太子登基也并无能耐追究！”
“你也知道那是从前！你在此琢磨个报仇就琢磨了十多年，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无所事事？”叶都统睨完冯都尉，又一瞥戚遥，仍对冯都尉道，“人家可是少年首辅，城府谋略是你等鼠目寸光之辈能比的？陛下是他的外祖父，他能由着人杀？”
戚遥素来都怕和叶都统对视，不得不垂下了眸子，都统大人说傅时颐就说傅时颐，瞅她做什么……
叶都统的目光仍在戚遥这儿，又缓慢启唇道：“你护驾有功，今日之后，你就是副都尉，至于后面该怎么做，需要本座告诉你？”
“哈？”戚遥惊然抬头，她升官了，还是这么大个官？
都统大人说的后面……
戚遥心里也明白，今夜的事傅时颐同样知情，他会追究到底，而陛下无恙，也一定会追究侍卫营渎职一事。事情发展到现在，已不是叶都统徇个私就能替冯都尉遮掩过去的。
都统大人是要她去和傅时颐说，让傅时颐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莫把冯都尉的勾当扒出来。
可是都统大人刚才也说了，冯都尉今日这出借刀杀人，要杀的是陛下，是傅时颐的亲外祖父。这是冯都尉和傅时颐之间的恩怨，她好像不方便劝谁放了谁，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戚遥埋着头，沉默不语。
一面是傅时颐的感受，一面是都统大人亲自下的提拔令，还有对她有知遇之恩的冯都尉的生死……
她该怎么选？
叶菁看出了戚遥的两难，人之所以两难，左右徘徊，无非是想在左右之间分个是非对错，好做个无愧于心的选择。
叶菁道：“你们冯都尉他犯的是十恶不赦的罪过，但情有可原，因为从前有个大人他不该死，他对你们冯都尉有恩。”她看着戚遥，平静地言，“人生在世，难免有恩仇，你就不恨本座？”
戚遥一愣，赔笑：“大人言重了，属下岂敢。”
叶菁挪开目光看向一旁，淡淡道：“你是个会做取舍的聪明人，本座给你时间思量，思量好了你随时可以离宫去办。”
戚遥又变得沉默。
大家都以为都统大人视人命如草芥，没想到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都统大人，也会费心去救一个下属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