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遥望着他们,被震撼得木讷了好一阵。
傅时颐轻扶着戚遥的侧脸,让她把头转过来看他,别去看血腥的厮杀。他又启唇吩咐,“动作轻些,别吓到本太傅的遥遥。”
戚遥被他一句玩笑话引得回过神来,看着他问:“你早就知道有人要杀你吗?”
“我若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之后拿什么去和你哥讲我能护着你?”
戚遥心里的石头落地,望着傅时颐笑了笑。
耳边越来越安静,戚遥转眼瞧去,发现打斗已经渐渐平息,刺客都死了,站着的都是相府的侍卫。
元祺在台阶一侧,等侍卫们办好差事,他又去林子里看了看,回来复命道:“主子,刺客已全数清理干净。”
戚遥看着一地的尸首,她还从没见过傅时颐一下子杀这么多人,她慢慢问道:“不留个活口问问?”
“他们的主子是谁我知道,何必留活口。”
戚遥发现他的神色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由始至终都没有生过气,也没有疑虑,好似对今日这场刺杀的来龙去脉一清二楚。
“他们不是北梁人,对吧?”
戚遥见傅时颐点了下头,便知她猜对了,打从她在林子里看见这群刺客起,她心里就有了这个疑虑。
使臣进宫那日她去城楼上看过,各国使臣带了多少随从,她都知道。北梁来的人最多,除开使臣和近身随从,光是运送贺礼的小厮就不少。
她记得北梁国这次一共来了四十三人,那夜宫里死了三个,应当只剩四十人。
可是从林子里到这儿,她见过的刺客远不止四十个。
何况如此多的人一下子全集结在这儿,天机营不会不知道,可天机营只说他们抓了个小喽啰,小喽啰招供他们今日要刺杀傅时颐,天机营根本没有探到这群人的所在……
所以,他们并非禁军和飞羽司满天下找的北梁人,但是一定和北梁人有什么牵扯。
真正的幕后主使派了这么多的人,看样子非置傅时颐于死地不可,倘若傅时颐没有所察觉,让他们冲进别苑大开杀戒,他就危险了。
有人下如此大的血本只为取他性命,戚遥心里仍旧后怕。
“他们的主子是谁?”她问。
傅时颐却没有回答,只对她说:“在这儿歇一宿,明日我送你回去。”他顿了顿,又言,“不回去也无妨。”
戚遥还在纠结于幕后的主使是谁,一句“回去”,让她心里怔了怔。
看见傅时颐,她心里高兴地不得了,全然忘了她这样跑出来算是惹上了大麻烦。
方才天气还阴沉沉的,到了黄昏,浓云反而散去,一缕斜阳穿破阴云,照在了别苑门前。
到了戚遥不得不面对现实的时候,她不后悔今日这样闯出来,只是她自己惹的麻烦还得她自己去解决,她若不回去,可能会连累小玉她们。
这些事傅时颐不知道最好,他的麻烦事已经够多了,所以她得在傅时颐回京之前解决,不能和傅时颐一起走。
“不成,我告假出来,今天一定的回去。”不等傅时颐说话,戚遥对他笑了笑,“我先走了,你明日再回吧,或者再歇几日也行,我等你。”
傅时颐还没来得及开口,见蠢兔子掉头就走,急匆匆地下了台阶,好像连招呼都不准备再打一个。
方才那些人要他的命,他都不觉得有什么,如今看见她离开的背影,他的心却是一沉,不禁轻锁了眉宇。
戚遥跑出两步又不由自主地驻足。
她还不知她回去之后会怎样,叶菁不会放过她的吧?
虽然她有狡辩的理由和筹码,但凡事无绝对,叶菁又是个极其不好说话的人,未必肯听她解释。
所以,她也不知她有几成把握能……能保住自己的命。
戚遥忽然转了身,飞快地朝傅时颐跑回去,一下子扑入他怀里,抱他抱得紧紧的。
这一出,傅时颐匪夷所思,却舒展了眉宇。他顾不得周围有多少下属在看,抬了手,正要回应她,她却又松开了他,一溜烟地跑走了。
这次她没有回头,留下他伫立在原地,独自云里雾里。
侍卫营。
天色暗了下来,副都尉住的院子里,无数的火把闪动,让整间院子亮如白昼。
侍卫们举着火把进进出出,搜查着戚遥住的屋子。
荀左使就在院子里看下属执行命令。
戚遥上任不过几日就擅离职守,违背都统大人封禁宫闱的命令就罢,还顶着飞羽司都统的身份去救一个外臣。
陛下如今本就对飞羽司心生猜疑,戚遥今日之行为,岂不是火上浇油?
都统大人哪里还能容她!
此番查抄戚遥的屋子,乃是在找这儿有没有戚遥与外臣勾结的证据,要治戚遥的罪就得治个彻底,让那不知好歹的丫头死无葬身之地!
郭灵和卫佥使陪在一旁。郭灵小声问道:“左使大人,戚遥这次,还有活路?”
荀左使笑了笑,毫不掩饰地摇了下头,“你是没见都统大人得知戚遥离宫时的脸色,倘若那时戚遥在,大人定恨不得当场将她千刀万剐,如何饶得了她?”
“可是戚遥此番去救的是太傅大人,等太傅大人回来,不会救她么?”
“我早同你说过,太傅大人越是护着她,她越是恃宠生娇,都统大人就越是饶不了她。”
郭灵心满意足,同卫佥使相看一眼,各自心领神会地点了下头。
“不过她若当个缩头乌龟,躲在太傅大人那儿不肯回来怎么办?”荀左使思量一番后,侧目吩咐,“来人,去把同戚遥要好的人都抓起来,她不是最爱在营里讲仁义?我就不信她不回来救她的自己人。”
“是。”郭灵领了吩咐去办。
不一会儿,上至刘佥使和胡小玉,下至平日里对戚遥忠心不二的女卫们都被郭灵带到了这儿,且用绳子绑了手,用布团堵了嘴。
戚遥来这儿才多久,一路平步青云,竟收获了如此多的心腹,郭灵看着愤懑,荀左使看着亦是不悦。
荀左使在她们面前走了走,没有斥责,只轻言了一句:“今日你们得涨涨记性,下辈子投胎,别再跟错人。”
她们说不出话,听了荀左使的话也没有一个吱呜的。
“不过她若肯回来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倒也还有生路。”荀左使叹道,抬眼盯住了胡小玉,“你和她成日形影不离,由你给她递消息最合适,我要你告诉她,天亮之前她若不回来,都统大人会将你们一一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