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遥面无表情地看着荀左使，荀左使就是郭灵的靠山？
怪不得郭灵的手还能伸到冯都尉的公案上，翻得见天机营私底下递给冯都尉的信。
其实她当日看见那封信的时候，就怀疑过信上内容的真假，仅凭一封信，她不会冒什么风险。
可是傅时颐的安危对她很重要，宁可信其有不可信无，谨慎起见，她才拿着刚到手的副都尉令牌，拜托天机营再帮她探一探。
她那日收到的的确是天机营的急报。
如今荀左使在这儿，那她离开侍卫营之后发生过什么事，她已然能猜到个大概。
郭灵和卫佥使一定飞快地告了她的状，有荀左使的煽风点火和添油加醋，都统大人还能不发那么大的火气？
“小遥，你准备把她们怎么办？”胡小玉问道。
“按规矩办，告诫侍卫营上下，从今往后算计同门以叛门论处。”
“戚遥，我们有错，你就没错？你若谨守规矩，不擅离职守，我们如何算计得到你！”郭灵喊道。
戚遥没有谁在叫唤，移步离开了大牢，去见都统大人。
叶都统在冯都尉的公廨里，还像她从前几次见到时一样，斜倚在书案后面喝茶，神色一如既往地冷漠。
戚遥垂着眸子进去，拱手，“都统大人。”
“人你处置好了？”叶菁平静地问了句。
戚遥点了下头。
“怎么处置的，说来与我听听。”叶菁言，又看了旁边的客座一眼，吩咐她，“坐下说。”
戚遥却没敢坐，拱手道：“属下将她们以叛门罪论处。”
“为什么是叛门罪？”叶菁不解。
“飞羽司的人一块儿长大，本该亲如手足，齐心为大人效力，可是如今飞羽司里不乏郭灵这样的人，他们谋求高位，不惜算计别人，离间同门，教唆上司，在营中勾心斗角。”她道，“各怀鬼胎的人多了，飞羽司只会成一片散沙。”
戚遥接着说，“属下是很想杀了她们，也是她们罪有应得，但属下想借此事杀鸡儆猴，告诉所有人，飞羽司是一个讲本事的地方，当能者居上，与小聪明无关，同门之间应当和睦友善，同心协力才能坚不可摧。”
叶菁扬了嘴角，“我以为你心里只有那位的安危，没想到你一开口，说的全是飞羽司。”
戚遥看向叶菁，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大人，我是有私心，可我既然进来了，在其位谋其事，我受各位大人提拔重用，自然也不会白吃飞羽司的饭。”
叶菁没有说话。
“不过我既然拿着规矩处置了她们，那这次的事就得按规矩办。”戚遥单膝跪下，抱拳请罪，“都统大人，我也有过错，大人若为难，可将我逐出飞羽司，以示惩戒。”
“收收你的小心思，想得倒美，逐你出去，让你们双宿双飞？”叶菁又是一笑，“你忘了他那日说过什么？师娘我最见不得别人有情人终成眷属。”
戚遥愣了一下。
“大公主的儿子，飞羽司未必不能救，何况不是皇亲国戚也无所谓，我说能救就能救。”叶菁抬了下手，示意她起来。
戚遥慢慢站起来，见叶都统又让她坐，她这才大着胆子坐到旁边去。
“我知道，你既想走，又想留，我可以包庇你，却不能为你正大光明地坏飞羽司的规矩，我可以成全你们，却不能在你嫁做人妇后还把你留在飞羽司。”叶菁言道，“你方才也说过，大家同心协力才坚不可摧，我若为你破例，其他女卫心中定然不服。”
“属下知道。”戚遥点头。
“等朝会散后，我会请太傅大人过来，问问他的意思。”
“是。”
叶菁单手支颐，看了戚遥一阵，唇边带笑说：“你这性子里的实诚劲儿和他一模一样。”她转眼望向檐下的灯笼，慢道，“我从前也怨过飞羽司的规矩，它如今成全不了你，从前也没有成全我与师兄。”
“如果师傅还在世，大人会去找他吗？”
“他躲我躲到了蜀中的深山老林里，便是铁了心这辈子不会我再见，就算他还活着，我也找不到他。”叶菁伸出手，轻抚着放在案几上的断云剑，“陛下的毒酒能赐给他，自然也能赐给我，那些年风头紧，谁若知道他还活着，谁就得死，他把我们都保护得很好，就连你们冯都尉都对他的死深信不疑。”
外面走来一个侍卫，拱手唤道：“都统大人。”
“朝会散了？”
“刚散，陛下命都统大人带人去趟信王府。”
“派些人马，把人都看住，再去请太傅大人来，本座要先与太傅大人议事。”
“是。”
戚遥想了想，“陛下让大人去信王府做什么？”
“信王和相府斗了数十年，斗过了老子，没斗过儿子，该歇歇了。”叶菁看着戚遥，支颐叹道。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傅时颐来了，穿着朝服，坐到了戚遥身边的位子上，淡漠问：“叶都统让我过来，想商议什么？”
“信王勾结北梁，意图弑君篡位，事后窝藏刺客在府，还打着北梁的旗号聚众行刺当朝首辅，这些罪名，够他们父子受的。”叶菁平静地道，“恭喜太傅大人。”
“陛下让叶都统去拿人，叶都统还待在这儿，人没抓，罪没治，何来的恭喜？”
“你有你的谋算，本座自有本座的安排，你要的人，本座定一个不落地给你抓来，误不了事。”叶菁淡然道。
傅时颐沉默不语。
“你既查到了我师兄，就该知道我与他是什么情分，我们不分彼此，他从前怎么待这丫头，从今往后我就怎么待她。”叶菁看着戚遥说，“我会将毕生所学，皆传授于她。”
戚遥喜出望外，不由得坐直了些。
“你只想着收徒弟，想替你师兄栽培遥遥，你有想过别人要什么？”傅时颐神色淡漠。
“不知太傅大人想要什么？”叶菁顺口一问。
傅时颐随口就答：“我傅家一脉单传，你说我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