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菁挪开了眼看向别处。
戚遥平日里觉得自己的脸皮挺厚,可现在还有长辈在,她多少有些腼腆,轻推了推傅时颐的手。
“丫头,我与大人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你怎么想?”叶菁看着她问。
戚遥虽然犹豫,鱼和熊掌都想要,但她看向傅时颐,抿了抿唇。她说过的,如果不能兼得,她会选他。
傅时颐没有说话,徐徐伸手拨了拨戚遥的头发。
二人一言不发,却又让人一眼就瞧得出“难舍难分”四个字。叶菁沉了口气,淡淡道:“三个月,丫头留下来再待上三个月,三个月内我传她所有武功,期间你们每隔七日可相见半日,三个月后,本座亲自去与陛下说。”
傅时颐眼中浮出一丝淡淡的惊色,“每隔七日相见半日,叶都统莫不是痴男怨女的话本看多了?”
“太傅大人,今日过后,相府上下当真就能过上安生日子?”叶菁不紧不慢地道,“三个月功夫,足够大人将朝堂内外清理干净,那时再来办私事岂不更好?”
傅时颐神色漠然,不言一字。
“太傅大人现在去和陛下提要娶妻,就算陛下不得不依了你,你强娶飞羽司的人,陛下心中就一定安逸?”叶菁喟叹,“此事只有本座去和陛下说,方能让陛下心甘情愿地赐这个婚。”
傅时颐仍旧沉默。叶菁的主意不合他心意,话却说得有几分道理,各让一步,让傻遥遥不那么难做,也未尝不可。
他点了头。
戚遥牵住他的手,莞尔笑了笑。
“遥遥从前吃过不少苦头,我本希望今日就带她永远离开这儿,再不让她受半分委屈,既然都统大人执意要留遥遥三个月,就请好好待她,别让她染上伤病,也别让她受欺负。”傅时颐又言。
“这是自然。”叶菁应道,另言,“既然这桩买卖成了,先前的那桩,太傅大人又打算如何?”
“沈封不是遥遥的师傅?那下属对他忠心耿耿,还说什么?”傅时颐淡漠地应了句,又言,“时候不早了,叶都统还不打算去办差事?”
“多谢太傅大人。”
叶菁言罢起身离开,且带走了戚遥。
戚遥打从离开公廨起,每走几步就忍不住回头看看,才刚看不见人,她心里就有点想他,以后得隔上七日才能见,怪磨人的。
叶菁的余光瞧见戚遥时常回头,她扬唇道:“丫头,别怨师娘不体谅你,师娘是过来人,今日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 又轻叹,“看不见才牵挂,得不到的最绊人心,你若让他天天瞧见,他能稀罕你多久?”
戚遥看着叶菁,只觉得从前冷漠孤高的都统大人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变成了一个关心她,处处为她着想的长辈。
她心里乐滋滋的,笑说:“我听师娘的!”
叶菁看着戚遥,脸上也浮出悦色。
戚遥随叶菁在侍卫营门外上马,策马赶去信王府。
她方才已经听了个大概,原来信王不止借着北梁的名号刺杀傅时颐,还将那伙刺客都窝藏在了家里。
这件事,飞羽司前两日才摸清,而傅时颐知道得更早些,在信王还自以为把尾巴藏得很好的时候,傅时颐就洞悉了他。
师娘说傅时颐这些年表面上虽没办什么大事,只是尽到了身为一部尚书的责任,无功无过,但是他暗地里没少谋划,不动声色的就吞了信王的半壁江山。另外兵部本就有出色的细作,加上傅时颐的刻意栽培,兵部刺探消息的本事已不逊色于天机营。
连她师娘这样厉害的人都夸傅时颐是个能干大事的后生,比起他爹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师娘说傅时颐就是轻狂了些,谁要是惹了他,管你是亲戚还是长辈,看你不顺眼就不顺眼,不过也算不得什么缺点。
“师娘,除了信王勾结北梁刺杀陛下又窝藏刺客,以及刺杀傅时颐之外还有什么勾当吗?”
“怎么,想让师娘把手里的证据都拿去给他对付信王?”叶菁瞥了瞥戚遥,“你这还没熬过三个月,仍是我飞羽司的副都尉,胳膊肘就想往外拐?”
戚遥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哪有……”
“只要让信王坐实了这些罪名,就够他吃不了兜着走的,师娘没道理当着飞羽司上下的面捧着证据给谁,飞羽司能出多少力,看你自己。”叶菁说着,抛了一块令牌给她,“天机营会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谢谢师娘!”
戚遥跟随叶菁来到信王府,信王府已被众多侍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除了飞羽司的人之外,还有一早就过了的禁军。
双方今日“同仇敌忾”,分外和谐,一同将信王府上下的人治得死死的,也在王府后花园一个不起眼的地窖里找到了北梁人。
一群武功高强的人在地窖里窝了这些天,个个灰头土脸,看上去狼狈极了。
叶菁另问下属:“信王府的主子呢?”
一个下属答:“回大人,信王在宫里就已被拿下,女眷已照大人的吩咐禁足府中,信王世子据说前几日离了京,不在府中。”
叶菁偏了下头,让他们将人押走,她则带着戚遥移步去到后苑,看看信王妃在内的女眷。
戚遥回头看了看那些刺客。
叶菁瞧见了,问:“在瞧什么?”
“他们的武功真好,上次要不是师娘来得快,我和小玉就没命了。”
叶菁淡淡道:“所以打明日起,你更得踏实地学,倘若你三个月还出不了师,我只好再将三月之期再往后推一推。”
“啊……”戚遥苦着小脸。
“别急着叫唤,谁让你那幻雨天针使得不到家,剑法也只会七层,任重道远。”
戚遥吃了一惊,她会七层剑法的事,飞羽司有人知道,可是幻雨天针,飞羽司里好像只有她会,师娘是怎么知道的?
是那个晚上么,她用暗器打刺客,却没一根刺中,是怪丢人的……
“这两样绝学最适宜女子用,你师傅会传授于你也是用心良苦,你可不能辜负他的期望。”
戚遥忙道:“师娘,我以前很用功的,没有辜负过师傅。”
“我知道,你学到这个份上不怪你,你师傅也只会七层而已。当年他非要我背地里教他,说了他是男子力道过重学不精,他偏不信。”叶菁唇边隐隐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