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遥忍俊不禁。
她看得出来师傅和师娘从前也是令人羡慕的神仙眷侣，虽不能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但朝夕相处，相互陪伴的日子也一定很快乐。
后来她师傅遭飞来横祸，被陛下“赐死”，师娘痛失所爱，才会性情大变。
起初师娘也不敢把这份情摆到明面上来，直到师娘牢牢握住了飞羽司，让陛下心生忌惮，不敢轻易处置，才开始不顾别人的闲言碎语，四处寻找她师傅。
越是寻不到，师娘心里的执念就越深，对世间的一切都心生怨念，不再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善，想用为所欲为来报复这个愚弄人的世道。
她觉得师娘变了，大概是心结解了吧，知道了她师傅这十多年来的事，知道他过得很好，就填补了心里的一片空白，就算阴阳两隔，也比天各一方寻无踪迹要让人踏实。
戚遥跟着叶菁来到后苑，女眷住的地方。
哭声从一间花厅里传出，戚遥站在外面往里头一瞧，一眼就认出坐在主位上的人是信王妃，信王妃看上去苍老了不少，正拿着手绢抹泪。
陪在信王妃身边的女眷各个泣不成声。
有人含泪说道：“王爷是被冤枉的！”
有人又言：“等世子爷回来，世子爷定会还咱们王府一个清白。”
“都人赃并获了还被冤枉呢，真能扯。”戚遥小声嘀咕。
女眷察觉外面有人来了，却不认得来人是谁。
信王妃抬眼，看见叶菁，脸上顿时生出几分惊惶，又忙起身朝外面走来，“叶都统，到底发生了何事，我家王爷他怎么了？”她走到叶菁面前，又问，“子慕呢，子慕在哪儿？”
叶菁淡淡道：“王妃稍安勿躁，待事情水落石出之后，自会有人给王妃一个答案。”
信王妃又看向叶菁身边的人，只觉得面熟，“是你……”信王妃只说了两个字便怔怔不能言，信王府大祸临头，这丫头是谁还打紧，她用得着计较什么。
“是你？！”一个年轻妇人却冲了出来，扶着信王妃，冷盯着戚遥。
戚遥起初没认出是谁，想想这是在谁的府中，她也就猜到了，这个人是赵子慕的媳妇，姓周名云珠的。
据说赵子慕好像不怎么喜欢她，因此婚后还在外面养了不少花花草草。
周云珠冲她嚷道：“你不是惯会勾引男人吗，前几日还迷得我夫君团团转，如今又跑到这儿来落井下石！”
戚遥还没说话，叶菁脸色一冷，信王妃见了赶紧将周云珠拉到身后，示意周云珠速速闭嘴。
信王妃又忙赔不是：“我这儿媳是急糊涂了，都统大人别和她一般计较。”
“王妃娘娘见多识广，自然知道言多必失。”
信王妃颔首：“都统大人说得是。”
叶菁扫了几个妇人一眼，带着戚遥离开了这儿。
走出信王府，叶菁方才侧眼问：“那婆媳二人你认得？”
戚遥把很久之前发生的事讲给了叶菁听，说起来连她自己都觉得剪不断理还乱。
她师娘听了之后没什么反应，就叹了句：“赵子慕，畜生一个。”
信王府一乱，幕僚们也都乱了阵脚，连带晟京城都变得乱哄哄的。
她们从城东去皇城，一路上路过的都是达官贵人们住的地方。
戚遥大致知道这些府邸的主人和主人的官职，相府幕僚的府邸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而信王那边的大部分都关门闭户。有些就算先前开着门，看见他们飞羽司的人过来后，有些做贼心虚，飞快地将守门的家丁撤了进去，关上了门。
冯府也是大门紧闭，戚遥没能看见什么。
靠山倒了，想必如今里面也乱成了一锅粥了吧。
戚遥没有逗留，跟随叶菁回大营去。
她们刚走，一辆马车停在了冯府门外。
戚玥在婢女的搀扶下走下马车，让婢女前去敲门。
不一会儿，府门开了，开门的是个小厮，且只将门开了一丝缝隙，探了半个脑袋出来。
丫鬟说了两句，小厮瞧瞧戚玥，摇了摇头。
戚玥脸上仅有的几分期盼散得干干净净。
丫鬟转身回来回话，冯府的门再次合上。
戚玥抚了抚小腹，哪怕她肚子里还怀着冯家的骨肉，冯府也将她们拒之门外……她此刻的心比吹来的秋风更凉。
“小姐，我们回去吧。”丫鬟劝道。
“上次舅父好不容易来了府上，娘本来想伺机劝劝舅父，结果非但没劝好，还与舅父闹得不欢而散……”戚玥凝眸说道。
“小姐，想必不是舅老爷和公子不肯见小姐，而是今日信王府大乱，舅老爷这儿定也乱着呢，无暇请小姐进去。”
“你别唬我了，舅舅舅母不肯见我，他也不肯见我，都把我当扫把星……”戚玥红了眼眶，缓慢地转了转身，想回马车上。
她刚要登上台阶，忽然想起了丫鬟方才说的话。
是啊，她一路走来发现今日的晟京城同往日似不太一样，禁军和飞羽司的人来来往往，好些人家关门闭户。
听说是信王府出了事……
能闹出这么大动静定不是什么小事。
信王要倒霉了么？
放在从前，这是十足的坏事，可如今不一样。
信王到了霉，信王世子也得遭殃，那戚遥的靠山就倒了。
朝中的大臣不乏见风使舵之辈，他们可以转投信王的政敌，于是男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那女人呢？被赵子慕玩弄过的女人最是可怜，求生无路求死无门，所以如今冯府容不下她没什么，今后世人都将容不下戚遥！
戚玥想到这儿，脸上浮出了会心的笑意，这大概是她从牢房出来之后知道的最开心的事了。
她再不济，还有父亲可以依靠，还有弟弟可盼，而戚遥呢，她能靠谁？靠戚远？倘若朝臣皆知戚遥曾是赵子慕的姘头，哪个衙门还容得下戚远？
那时她们兄妹将走投无路，是会像从前一样找个偏远的躲起来不敢见人，还是上门来跪求他们戚家赏口饭吃？她还真是期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