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遥听了叶菁的吩咐,收拾好东西搬去往飞羽司大营,以后就住随师娘住在大营里。
次日清晨,她特地起了个大早,去膳房给师娘做了早点,有她师傅从前爱吃的白糕和小米粥。
戚遥知道自己的手艺比不过大营的厨子,却哄得叶菁十分高兴。
她从前也是用这个法子哄他师傅,在学武功之前先把师傅哄高兴了,这样就算她哪里做得不好,师傅打她手板心时也会留情。
戚遥本以为自己的小算盘打得极好,却忘了师娘不是师傅,平日里对下属较真,教起她功夫来也像回到了从前那般“冷面无私”,十分严厉。
她哪里的力道不对,哪里就会挨一下子,是师娘顺手拿剑鞘抽的,下手不重,就是她肉少不耐打,铁东西打在骨头上有些疼。
戚遥一喊疼,叶菁的眼中也会透出些不忍,之后戚遥再挨的罚就不那么痛了。
连着练了三个时辰的武,戚遥浑身疲惫,又不得打起精神去趟天机营。
她昨晚睡的晚,躺在床上时仔细捋了捋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她总觉得信王没那么大的本事,倘若冯都尉没有想替她师傅报仇的意思,北梁刺客想要得逞也不容易。
信王可以帮北梁刺客夹带武器,却没有本事助北梁刺客躲过宫中重重关隘。
宫中除了在各处巡守的侍卫之外,还有宫人,他们一路过来能不打草惊蛇?
奇怪的是,那夜她在后宫巡视时没有见到过多少宫人。
若要问为什么,便是因为宫人们都去看烟火了,那晚的烟火还出奇的放得有些久。
戚遥来天机营,这里的人已经熟识了她,加上她昨日跟着都统大人进进出出,所有人都瞧见了都统大人同她有多亲近,天机营便待她要多客气有多客气。
她向他们请教了几件事,不等她摸出师娘给的腰牌,都尉大人就亲自带着人找了卷宗来让她看。
以前别说是看卷宗这么机密的东西,就是想从天机营这儿得句话,都得副都尉以上的人才有资格。
她知道天机营已经奉师娘的命令暗查过,暗查刺客为什么能经后宫去往乾元殿。
天机营在宫中的耳目也众多,靠着耳目探探也能找到蛛丝马迹。
戚遥翻开卷宗看了看,上面是宫中的耳目在询问人证时,人证说的话,然后耳目便顺藤摸瓜,深挖线索,最终挖到了一个小太监身上。
小太监是卷宗上记载的最后一个人,他的说词只有三个字:不知道。
线索看似断在了这儿,其实是因为谜底已经有了,因干系甚大,天机营不能再往下查了而已。
这个小太监是东宫的奴才。
戚遥知道这一点,就已然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那些刺客能顺利躲过前庭布防,潜入后宫且不费吹灰之力地进了乾宁殿,果然是有人在帮信王的忙。
戚遥将卷宗合上,不言一字,她还从没见过会害自己亲爷爷的孙女,也没有见过会和敌国勾结的郡主殿下。
“大人想知道是事情都在上面了。”天机营的人说道。
戚遥点点头。
他们又另送来了几本文书:“这是信王同北梁人往来的证据,大人拿去吧。”
戚遥收下文书,道了句多谢,离开了天机营。
她回到师娘的公廨,师娘在坐榻上闭目养神,她不忍打扰,就在门外转身,想回房去。
“去哪儿?”
叶菁喊了她一声。
戚遥回过头,见师娘对她点了下头,让她进去。
“东西到手,这下踏实了?”叶菁看着她问,唇边带着几分笑。
戚遥边进去边说:“师娘,方才除了拿信王通敌的证据之外,我还问了别的。”
叶菁挪开目光看向别处,慢道:“你是个好孩子,但天底下同你一般大的人不一定都是。”
戚遥没有说话,默然坐在旁边的位子上。
叶菁看见戚遥沉默,也就由着戚遥去了。她知道赵瑶华和戚遥有旧怨,可这孩子聪明,有的是主意。退一步讲,就算丫头忌惮那人是个郡主,但凡丫头开个口,她这个做师娘的还能不给她撑腰?
她师兄含辛茹苦十多年,把丫头教养得这般好,哪能由着皇亲国戚说欺负就欺负。
“师娘……”戚遥忽然开口唤了声。
叶菁坐直了些,准备等丫头说完,她就上陛下那儿走一遭,不等信王咬出谁来,她也能先收拾了那恶毒崽子,好让丫头心里先舒坦些。
“师娘你饿不饿,饿我这就去做饭,早上说好的今晚给师娘做水煮鱼。”
叶菁眼中浮出些许惊色,倏尔忍俊不禁,觉得丫头实在是讨人喜欢。
戚遥将从天机营得来的证据,加上她先前在城门处记载的一些东西,和侍卫营的纪要汇集起来,花了一日功夫整理之后派人送去相府给傅时颐。
另外师娘说了,明日陛下要在乾元殿审信王,召了师娘一并过去,师娘会带她一起。
第二日天明,外面刮着阵阵秋风,戚遥穿戴好衣裳,跟着叶菁去往乾元殿。
路上叶菁叮嘱戚遥:“一会儿只管看,不能开口,更不能当着陛下的面高赵瑶华的状,赵瑶华再是罪无可赦,她也是陛下的亲孙女,而丫头你还什么都不是。”
“是。”戚遥点了下头。
乾元殿还是那样肃穆,高耸在玉阶之上。
殿外被刺客撞破的窗户已经修好,看上去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殿内的情形却诚然不是如此。
年迈的陛下高坐丹壁之上,大殿两旁群臣肃立。
信王本是陛下最信任的侄儿,陛下信他甚至超过了信任傅时颐,结果信王却勾结北梁意图行刺陛下,谋朝篡位。
君上到底好面子,没有召集所有的大臣来看这场笑话,只是召了些高官和几个亲贵过来。
戚遥跟着叶菁站在殿旁,看着如今像囚犯一样跪在大殿正中的信王。
信王弓着腰,埋低了头,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像极了一个千古罪人,何况他本就注定了要当个千古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