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娜来之前就得了那人的嘱咐，此刻被逼问也丝毫不惧，语气不卑不亢，“贡礼之事，汗血宝马是太子私吞无疑，可塞娜玉簪之事，也希望得个公道。”
慕容晟瞪了胡乱说话的林皇后一眼，深吸一口气才慢慢平静下来，他捏了捏额角，才勉强打起精神听塞娜说话。
塞娜一字一句，将自己玉簪是如何不见，如何出现在太子那份贡礼礼单之上，又是如何莫名其妙被找到的事情，说了个一清二楚。
林皇后听着将手中的帕子越攥越紧，最后终于忍不住一掌拍在桌子上，大声训斥，“胡说八道！”
林皇后的如此失态引来了太极殿众人的怀疑，自然，这些怀疑的目光中，也有来自慕容晟的。
多年夫妻，他自然知道自己的皇后在心虚时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与做派，帝王犀利的目光在她面上扫过，最后移到了慕容琅身上。
慕容琅跪的膝盖都有些发疼，可他不敢有一点乱动，现在感受到上方盯着自己的目光，更是浑身紧绷，头紧紧挨着冰凉的地面，一动都不敢动，生怕哪一句话说得不对，再引来帝王盛怒。
大殿之内长时间的寂静，经过方才塞娜公主那一段话，几乎所有人也都明白了是太子偷窃玉簪献礼又借玉簪之事陷害七皇子，并且在陷害成功之后将玉簪还回去这几件事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
慕容晟长时间的沉默也让林皇后有些不安，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对于一件事，若是他发了脾气，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若是他沉默着不说话……
不，不会的，她不相信自己身边的人会那么狠心去惩罚自己的儿子！
林皇后勉强镇定下来，看向塞娜，“公主说太子派人偷了你的玉簪并写到了礼单之上，可有证据？”
就算说的是真相又怎么样？她在派人办这件事时就已经做到了天衣无缝，根本不可能留下一丝证据，而只要没有证据，任你说得再如何天花乱坠，又有什么用呢？
林皇后自信塞娜拿不出任何证据，可塞娜只是看着她笑了一笑，将站在殿外的一个小太监带了过来。
那太监弓着身子看不清面容，林皇后一开始还不以为意，直到他摘下帽子，林皇后才倒吸一口凉气，慢慢抓紧了座椅上的扶手。
慕容晟看着这样一位面上全是刀痕，根本看不清长什么模样的小太监皱紧了眉头，“这是何人？”
塞娜冲着那小太监点了点头，那小太监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哽咽出声，“奴才是皇后娘娘宫中的人，也是皇后娘娘将奴才派出去，偷窃塞娜公主的玉簪……”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洛然已经惊呆了。
说实话，她想过慕容玦会帮塞娜公主，她也想过慕容玦手中可能会有一些对林皇后和慕容琅不利的证据，可她从来没想过，连林皇后宫中原本的人，也能在慕容玦的手段下出来揭发林皇后。
洛然忍不住看了一眼林皇后，发现她的面色已经在小太监的述说下变得越来越苍白，连身体都有些微微的抖动。
慕容晟自从那小太监开始讲时就倚在龙椅上，闭着眼睛不说话，直到声音缓缓停止，才幽幽睁开眼看向自己身旁的林皇后，声音低沉，“皇后，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林皇后偏偏从这平静之后听出了风雨欲来的压迫，她硬撑着不肯说实话，“一个小太监而已，不一定能证明什么……”
慕容晟的手指轻敲着龙椅，笃笃的声响让林皇后心烦意乱，可她却丝毫不敢表现出来。
下一秒，慕容晟指了指自己的大太监，“去，看他手腕有没有皇后宫中的印记！”
宫内妃嫔众多，每一个伺候的宫人都会在手腕处刺上印记以便区分究竟是哪一宫的宫人，当时她下的命令是事成之后灭口就行，因此也并没有特意去除他手腕上的印记，可现在……
一时的疏忽成了现在的危机，林皇后看着大太监越走越近，看着他掀起衣袖检查印记，看着他检查后对着慕容晟点头，一颗心终于彻底沉到了谷底。
“皇上，皇上……”林皇后跪在慕容晟脚边，伸手想要去捉他的衣袖却被躲开，只能跪在地上哀哀哭泣。
只可惜，美人垂泪才会让人怜爱，中年女人哭泣只会惹人厌烦，慕容晟转开眼不再看她，唤人拿来了玉玺。
林皇后彻底慌了神：“皇上，皇上臣妾只是一时迷了心窍，皇上万念着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也可怜可怜我们琅儿啊。”
慕容晟挥笔泼墨，一炷香的时间，便写成了一篇诏书，大太监将玉玺递给慕容晟，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满眼乞求的慕容琅，又看了一眼身旁哭泣求情不止的林皇后，终于眼神决绝，在新写成的废太子诏书上盖上了玉玺。
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所有人还来不及反应，原本意气风发志得意满的太子就成了一个普通的皇子，林皇后不相信自己只不过是想收拾一个不顺眼的人就变成了这样的结局，她膝行到慕容晟身边磕头，苦苦哀求他收回成命。
慕容琅也顾不得大庭广众之下会不会丢人，他哭着一路爬到慕容晟身边，紧紧攥着他的衣袖不放手，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重新抓住自己已经不在的太子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