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想到慕容晟会问慕容玦这样一个问题。
洛然的心已经愈发不能平静，本该是天子处理的问题，慕容晟却问慕容玦，这看起来怎么也不能算是一件好事。
更何况，这其中还牵扯到已死多年的暇妃。
慕容玦现在失忆，根本不记得暇妃的事情，若是这其中出了一星半点的差错……
沈知微和慕容琅现在肯定对他们恨之入骨，要是被他们发现慕容玦失忆，肯定会借这一点大做文章。
虽说她和慕容玦并不怕，但世事多变，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并不想再生出什么不必要的枝节。
洛然现在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在这种人人自危的场景之下，她知道，自己什么都不能做，只能静静等待着事情下一步的发展。
同她一样，慕容玦也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的心跳得一样快。
慕容晟问出这样一个问题，绝对不是临时起意。
他若是回答得有一点不对，或是有一点不符合慕容晟的心意，到那时候，恐怕不只他，连洛然和洛太后都要受到牵连。
慕容玦低着头，看着面前酒杯中倒映出的自己的面孔，慢慢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时，慕容玦可以看见，自己眼神中的坚定。
不管怎样，赌这一回就是。
“儿臣以为，文妃娘娘和大皇子的事情现在还没有调查清楚，不能轻易下结论。”
他的话掷地有声，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沈知微和慕容琅，也都因为他的回答愣了一下。
他们以为，慕容玦会借着这次机会将他们之间的私情咬死。
沈知微在这一刻也不由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猜测，难不成，这件事真的和慕容玦没有关系吗？
慕容玦的回答不只让沈知微和慕容琅震惊，慕容晟，此刻心中也是复杂至极。
调查不清楚的事情，不能轻易下结论，不能轻易下结论……
慕容晟“呵”地冷笑一声，随即，完全控制不住地大声笑了起来。
寂静的夜空只有慕容晟自己一个人的大笑声，寂寥又孤单，听起来无比悲凉。
然而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敢劝慰这位帝王，所有人静静等着他停下笑声，眼里满是同情。
不得不说，这个时候的慕容晟，与他平常在朝堂之上的样子极为不同，洛然隔着虚空同慕容玦遥遥一望，眉头皱了起来。
慕容晟这到底是受了什么样的刺激？
在场的所有人恐怕心中都有这样的疑惑，就连站在慕容晟一旁的林皇后，也不知道慕容晟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她同慕容晟夫妻二十多年，还从来没有看见过他这般失态的模样。
林皇后疲惫的眼神落在了慕容玦身上，难道，还真的是因为他的回答吗？
暇妃……
林皇后再一次在心底痛恨起自己当年的心慈手软。
要是当年她直接将暇妃和慕容玦两人一起送入黄泉，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局面？
慕容晟的笑声飘荡在空中久久不散，直到天边一只夜枭飞过发出凄厉的叫声，他的笑声才戛然而止。
无数次的午夜梦回，他不只一次后悔过自己当年的冲动。
他不如他的儿子，他的儿子都知道要调查清楚事情再下定论，可是当年的他，却是一意孤行。
还有什么比亲手杀了自己喜欢的女人还要让人痛苦？
那时候他闯入帐篷，看见自己喜欢的女人和另一个男人躺在一起，大脑一片空白，连调查都没有，便让人直接将两人拉出去乱棍打死。
后来，他曾做过无数次的噩梦，也曾察觉到其中可能潜藏的端倪，可是经过时间的冲刷，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终究是他做错了。
慕容晟的眼神终于再次落到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沈知微身上。
方才那出戏，唱的全都是他的妃子和他的儿子……
他的儿子，是这个国家的皇子，也有可能是未来的皇帝，他并不准备做什么。
可是这个女人，他原本是动了杀人想要将她杀死。
终究算她的命好，他透过她看到了当年的暇妃，他和暇妃的儿子也用那样的话来劝他……
不然，今晚这里必定会再多一条人命。
慕容晟手指轻轻叩击着桌子，口中吐出沈知微的命运，“文妃，打入冷宫。”
这个结果好歹留住了她一条性命，沈知微高高提起的心终于在这一刻放了下来，涕泗横流地趴下谢恩。
慕容晟却并未理她，眸子深深地看了慕容玦一眼，做出了一个决定。
“七皇子……”然而话一出口却是一顿，慕容晟看着沉默的慕容玦，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说下去。
这个儿子，自从暇妃死后，两人便没有再单独相处过，他们之间，比陌生人还要不如。
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也只是一个臣子看向天子的眼神，而不是一个儿子看向父亲的眼神。
慕容晟原本发热的脑子一下冷静了下来，咽下了接下来想说的话。
他转身离开了这混乱一片的现场，在场的所有人都恭恭敬敬地送他离开，慕容玦目送着他离开，紧攥的右手终于慢慢松开。
还好，他的话，似乎合了慕容晟的意。
不然，事情应该不会这样快的被解决。
一场万寿节被弄成了这般糟糕的局面，剩下的人也没有再待下去的兴趣了，纷纷起身离开，等到慕容玦再次起身时，太液池边已经空空荡荡，只剩下了他和洛然。
洛太后已经被孙嬷嬷和采莲带人送了回去，洛然起身走到了慕容玦身旁，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这个时候，有人陪在身旁的确会好受一些，哪怕夜晚凉风拂面，他的心中也像燃起一盏不灭的灯火，让人倍感温暖。
“你会不高兴吗？”
慕容玦率先开了口，洛然听着他的问话，诧异地扬了下眉，不明白慕容玦的意思，“你为什么这样问？”
“我的回答，让沈知微留了一命，你所做的一切，都因为我没有了意义。”
洛然听着慕容玦的回答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